“夫人,你不知晓棺外通阳,棺内连阴。既是做替身之用,裂在了里头,外面当然看不出。”妄一振振有词道,“我就是因为这,才敢扬言提‘开棺’一事。”
与颦夫人皱起眉毛,怀疑话中真假。看余家小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已信了七分。
“夫人,棺材内裂实为不祥,我若没有得公子托梦,万不会拿这寻乐子。”妄一信誓旦旦地保证,“再说若我所言有假,在场众人将我拿下就是。此刻我只求夫人开棺一看,图个放心。”
妄一面色之坦诚,与颦夫人看了半天没瞧出破绽,思虑好一会儿,终究是心疼外甥占了上风,于是松口道:“你最好没有骗我!”
“不敢。”妄一微笑回道。
开棺不是小事,与颦夫人还想挑个适宜的日子,但想了想,又觉得耽误不起。于是赶忙喊了八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抖擞身躯撬开棺木。
妄一站在最近的地方,盯着他们的动作,生怕错过什么。
取出数枚棺钉,下人们“哼哧哼哧”挑开厚重的檀木棺盖,暴露出里面的水晶棺。
在这之下,有具年轻的尸体双手交叠,面覆白布,安详地躺在其中。
公子的尸身做过防腐处理,仔细瞧还能看清他手上的青色血管。而在他的身侧,放置了不少陪葬物,羊脂玛瑙碗,翡翠琉璃器......若让盗墓贼瞧见,大概要笑出声来。
再次见到外甥,与颦夫人又一阵悲痛欲绝。哭了会儿,她拽着妄一质问:“你说说,裂痕在哪儿?!”
妄一盯着棺材里的人,思绪飞转。
奇了怪了,里面躺着尸体,那怎么收不到香火供奉呢?
“你说啊,裂痕究竟在何处?!”与颦夫人摇着她,迫切地追问。
妄一撇嘴,她不想做缺德的事,但不做,就无法脱身。用这个理由时,她就想好退路了,凌延卿若泉下有知,应该也会谅解吧。毕竟她要开棺,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想通后,妄一双手抚上棺沿,顺其而下,背着众人稍运内力后喊道:“摸着了,在这儿!”
话音刚落,与颦夫人狠得将其推开,换作自己俯下身,哆嗦着摸去。
外甥的灵堂是她一手操办的,所有东西都是挑了最好的。檀木棺和水晶棺的夹层中,有两指可容人窥探的缝隙。与颦夫人伸下手去,果真发现一条三寸长的细微裂痕附于檀木棺内。
“阿延,我的阿延!”她失控大喊,内心无比自责,仿佛棺木是因她而裂。
灵堂内顿时一片忙乱,与颦夫人一面哭,一面吩咐下人即刻更换棺木。
而妄一则在一片手忙脚乱中,悄然离场。
她心里满是纳闷,按与颦夫人所说,凌延卿早死了,那他该去地府了才是,亡魂只有入了鬼籍才能享受亲人的供奉。可这都死几个月了,就算地府人手不足,没及时勾魂,但也不该推迟那么久。
他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这看似和余菀意没关系,但妄一又怕忽略了什么。
徐步回到住处,金条老实地在檐下曝晒书卷,身后有水央盯着,稍有偷懒,就威胁告状。
水央快步迎接小姐,又汇报了院里的情况。
妄一无心听讲,称自己累了,让她们都下去,她要独处一会儿。
这无异于一道赦令,金条巴不得解放呢,加快速度整理东西,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小姐神情疲惫,水央也不好叽叽喳喳,忧虑地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了。
待视野空旷清净,妄一转身进屋,关上门,默默掏出尘芳仙君所赠的那支笔。
她原以为此次人间一行,大概用不到神笔,未曾想真有它的用武之地。
妄一手执丹纹神笔,在空中一通挥舞,写好的字迹随一阵金光消失,想必已传送到尘芳仙君手中。
她只写了寥寥几字,托仙君跑一趟地府,找找凌延卿的魂魄。按阴间繁琐的流程,他不可能这么快投胎了。
不知何时才能等来回复,妄一苦苦等候,终于月上西头,她独坐灯台下,手掌传来了久违的金光。
尘芳本人喜好交谈,回传的话倒是异常简练,妄一摊开手,唯见四个字——查无此人。
妄一眉头微蹙,脑海里迅速列出两种可能:要么凌延卿的亡魂被谁扣押了,要么就是他被人打得魂飞魄散了。
当然,她更希望是第一种。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忽闻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动作小心,若非耳力极佳者,根本无从察觉。
她收起思绪,朝外看去。檐下的灯火将某个人影投射在纱窗上,目测此人有八尺之高,且体型彪悍魁梧。
那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行为鬼祟,左顾右盼好一会儿,似在确认地点一般。
妄一摩拳擦掌,想这毛贼若敢踏进屋内,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她注视这道身影,那人不从窗户翻进,而是溜到正门,踌躇片刻,终是抬起右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几分迟疑:“阿圆,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