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薛屠夫的媳妇“薛赵氏”,她两颊通红,气喘吁吁,没等完整地吸一口气,就拉着刘姐找口中的“仙姑”。
妄一不疾不徐地走出屋门。
“大妹子这是干啥?”刘姐有些为难,猜想是王婶大嘴巴,村口一别后,转头就把这姑娘救了她儿子的事,跟人说了个遍。
“刘大姐,莫怪我赶来,你知道我家那摊子事.......我是真没办法了呀!”薛赵氏含着眼泪,难掩激动。
“妹子你先急着哭,能帮你的也不是我。”刘姐无奈地回头看了眼。
正是这一眼,薛赵氏注意到站在门边的妄一,她当即调转方向,以头抢地之势,冲过去抱住其腰腿,喊道:“仙姑啊仙姑,救命啊!救救我男人啊!”
不知她哪儿来的神力,妄一挣脱两下,竟然逃脱不得。
刘姐赶忙上前将她拉开,责怪道:“妹子,你急糊涂了啊,要吓着人姑娘吗?!”
薛赵氏这才意识到自己举动太过出格,忙自打两下巴掌,赔罪道:“仙姑莫怪,仙姑莫怪!我走投无路了才寻过来,您如果不帮我,我就真莫辙了!”
妄一抿着唇,不为所动。她救刘姐的儿子只是因缘巧合,而自己尚有要事在身,时间宝贵。辟邪驱鬼这类事,理应交给凡间专门的行当去做。
她正要让薛赵氏另请高明,但见其神色哀切,那张本就蜡黄的脸更透几分憔悴与不堪。
妄一稍作犹豫,薛赵氏再次哭道:“望仙姑发发善心!我真怕他抛下我,腿一伸就去了,让我一个寡妇怎么活哟!”
同为已婚的妇人,刘姐也被她的话引出泪水,转过身擦了好几回,但因帮不上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薛赵氏跪下,说若能换男人平安,她愿牺牲一切。
这般真诚,实乃平生少见。
妄一终是轻叹一声:“算了,你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与我听听吧。”
“谢谢,谢谢您啊,仙姑!”麻烦还未解决,薛赵氏便感激涕零。
刘姐也为其高兴,把人请进屋,倒好水,让她慢慢说,说仔细点!
热水下肚,薛赵氏那张蜡黄的脸儿终于恢复点神采。
薛家从前是村里的农户,后来薛屠夫学好刀工,便到镇上挂卖猪肉。夫妻俩形影不离,夫妻俩向来形影不离,丈夫在镇上营生,薛赵氏自然也陪着一同前往。二人成亲一年,尚未有喜。家中唯留下薛老爹,不过在几个月前过世了。
薛老爹走得匆忙,突发疾病说没就没。薛屠夫那时刚抢下一笔大单,要去外地走一趟,没法回去戴孝,只能托妻子操办老爹后事。
“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阿公不高兴了!所以显灵要我男人不痛快!”薛赵氏后悔道。
薛屠夫不在,薛老爹的后事便也没有大操大办。薛赵氏忙完这一切,就在家里守着,等丈夫回来祭拜过,再一起回镇上。
可这笔生意比预想中拖延得更久,薛屠夫错过老爹的丧葬不够,还多耽搁了五日。把账收齐,他才踏实地回老家去。
老爹没了,牵挂断了。这一趟,恐怕也是薛屠夫最后一次回怀池村了。
他心里想得美滋滋,只觉得满眼都是好风景,就连通往村庄的泥巴路也是。只不过原来走得好好的,不晓得什么时候起了阵大雾,眼前的一切变得混沌不分。
他又走一段,从前熟悉的道路似乎分了岔,他一不小心闯进陌生的山沟里。
这里的雾气散了些,可见度提高了。山沟静幽,薛屠夫在枯败的杂草丛中穿梭许久,瞧见前方有个小房子。
这房子谁造得?尖尖的顶,矮矮的墙,正面窄门立中央,左右两边不见窗。别说是住人了,远远瞧见都觉得压抑。
薛屠夫按捺不住好奇心,张口朝房子喊了几声,还伸长脖听里边的动静。一颗心正紧张着,有人突然拍了拍他。
薛屠夫哆嗦着扭过头,身后之人竟是自己老爹!他一身破烂衣裳,险些让儿子误认为是叫花子。
“爹,你病好了啊?你在这儿干啥?还穿成这样,吓我一跳!”薛屠夫又惊又疑,“对了,我婆娘呢?她回家好几天了,没给你收拾收拾吗?”
薛老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儿子,一句不答,直到后来双手作捧,问薛屠夫讨要东西。
薛屠夫以为是爹饿了,赶忙拿出身上的肉包子救急。没想到他爹不肯接,手也没放下来,后来直接去扯他背上的包裹,东翻翻西翻翻,毫不客气地拿走里面的银两。
薛屠夫急眼了,这笔钱在他身上没放多久,本准备再租一间新铺面的,哪能给老爹抢去?
可没等他夺过来,薛老爹就给儿子一记窝心推,力气大得摔人一个屁股蹲,薛屠夫昏死过去。
等醒来之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什么山沟,什么房子,通通不见了!他又规矩地回到那条起雾的大路上,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薛屠夫一慌,急忙翻找包袱。
好好好!看来唯一真实的就是他那银子真的不见了!
薛赵氏说起这段遭遇,脸色愈发难看,又问刘姐讨了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阿公死了,还是我亲眼看着埋的,怎么可能会站着要钱?再说这是阳间的东西,死人怎么拿去花啊?!”薛赵氏擦了擦额上冷汗,她也曾想过丈夫是不是拿了钱,偷偷去外面潇洒了?可一想,薛屠夫现在躺在坑上喊“救命”呢,不像是装的。
“自从经历这回事,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总感觉眼睛一闭,能看见亲爹站在跟前抹眼泪。”想到这诡异的画面,薛赵氏不由害怕,“要我说都怪他贪心,为了那点臭钱,没送爹最后一程,现在被记恨上了,咱家可别想好了!”
刘姐插话道:“妹子可别这么想,他在外面累死累活,都是为了小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