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虽是亲生父子,但一点儿默契都无。
当妄一踏步走进他们视野,薛屠夫还以为又多了个索命鬼,待看清是锦衣仙姑,忙抱紧她的腿,哀叫:“仙姑,救救我啊,我爹想搞死人啊!”
妄一挣了两下没挣开,心道这俩夫妻还挺像,有事求人都喜欢抱人家腿,于是没好气地警告他:“再不松手,我现在就让你跟着你爹走。”
此话着实有用,薛屠夫听了,闪电似的收回手,哀求着仙姑不要怪罪,千万要救他小命!
妄一并未搭理,锐利的目光直接扫向薛老爹。
这下薛老爹的四肢更忙不过来了,手舞足蹈的,仿佛更着急了。
“仙姑,您说我爹什么意思?每次他都不说话,就这样扭着姿势给我看,我也不晓得他想说啥啊。”薛屠夫挠挠头。
山野间都被大雾笼罩,薛老爹站在离他们不足一丈的距离,通过身形和衣着,薛屠夫才敢确认是自己亲爹。
既有雾气遮眼,妄一便猛吸一口气,轻轻朝对面吹去。
眼前的雾顿如纱帘,往左右两边撤开,暴露了薛老爹那张乌青烂熟的脸。
薛屠夫惊得忘了害怕,失声吼道:“爹!您脸.......这脸是咋整的?!”
薛老爹深深叹了口气,掩了掩青紫的脸,没有言语。
这让为人之子的薛屠夫如何忍得?他是老爹一手拉扯大的,而且老爹脾气向来都是好说好商量。
他愤而问道:“爹,是不是您在九泉之下给别的鬼欺负了?您告诉我,等我身体养好了,定去扒了他的坟!”
薛老爹泪水止不住地流,半天都没说出来一个字,那双粗糙枯黄的手,不停地在脸上抹来抹去。
薛屠夫着急了,正要继续追问,就听身边的仙姑突然开口:“我想,你爹应该不是不想说话。”
妄一观察已久,薛老爹生前未患口疾,亡魂与亲人相见,久不该是闭口不语的。
“我觉得,他可能是遭人毒手,哑了。”
一句推论,薛老爹竟使劲点两下头,就这两下动作太多,嘴巴措不及防地张开些,满口血水喷涌而出。薛屠夫看傻眼,老爹忙又合上了嘴,用袖子挡住,怕吓着他们。
“爹,爹,你这是咋了!”薛屠夫忍不住痛哭。
可怜薛老爹有苦难言,一张污浊不清的脸巴巴地望着他们。
妄一问薛屠夫,他爹会不会写字?
“仙姑,别说我爹了,就连我也写不利索。”薛屠夫回道。
这就麻烦了,薛老爹比划的手势难以看懂,时间又紧迫。
妄一想到个主意,对薛老爹道:“你能托梦的时间不长,这样吧,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摇头点头总会的。”
薛老爹连忙应允。
“第一个问题,你不断问你儿子索要东西,是你自己要的吗?”
薛老爹先是大力摇头,继而扮了个恐怖的鬼脸,伸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最后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
这意思比较浅显,妄一看得懂,大概在说他被别的东西压迫了,才托梦问儿子要钱,而且他身上的伤也是拜他们所赐。
“有人欺压你?他们的地盘离村庄远吗?”
薛老爹摇摇头,随即平躺在地上装出一副安息的样子。
“你说他们就在你坟地附近?”
薛老爹连连点头,甚至激动地鼓起掌来。
线索渐渐清晰,妄一多加琢磨,或许可以延伸出其他。想继续问下去,薛老爹却突然被人套了绳索,快速地往树林深处拖去。他张大嘴想向他们求救,可什么声音也没留下,只有嘴里冒出来的鲜血,流了长长一路。
薛屠夫想冲过去抓住他爹,可是他们之间有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壁,加之绳索移动速度太快了,没等近前,老爹就已经被卷走了。
“爹!爹啊!”薛屠夫疯了似的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他颓败地跪在地上,猛捶地面。
“没有用的,他们有备而来,已经发现了你老爹的所作所为。”妄一冷静道,“大致的线索,他能说的都说了。当下先回到现实,回去后,才好找那帮东西算这笔账。”
薛屠夫苦笑一下,第一次感觉得自己如此无力。面对鬼神之事,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年轻的仙姑身上。一想到亲爹死后受人欺凌,他发誓回去后要养好身体,找到那东西的巢穴,收拾一顿,给老薛家报仇。
但眼下有难题摆在他们面前。
“仙姑,那啥,入梦容易,但咱们怎么回去?”
“是啊,怎么回去呢?”妄一瞥他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恍惚,突然疑惑地指向薛屠夫身后,惊呼道:“奇怪,你爹怎么又回来了?”
薛屠夫听见他爹又来了,高兴地回过头去看,可四周除了重新漫过来的大雾,什么都没有了。他正要转头询问,就见一个硕大的拳头朝自己左眼砸来。
“啊!!!”薛屠夫惊从床上坐起,一双凹陷的眼睛睁得滚圆。
油灯上霎时熄灭,妄一亦轻轻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