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眸光一凛,飞快跑去查看,妖气四溢的石头上竟刻着名字“留仙寨”,底下则藏着一拳大小的窟窿眼。
妄一讽刺地笑了声,好,待她下去看看仔细,里面究竟住的哪路王八仙。
洞窟幽深不见日光,本以为下去会是昏暗一片,不曾想落地后,灯火弥漫如白昼。东边挂彩绸,西边挂点红烛,一片喜气洋洋。
大王有令,太阳落山后就要和新姑爷拜堂成亲,来往的妖精,无不忙碌于装饰布置。
妄一下来时,衣着特地在石头上摩擦过,沾染些许妖气,故而妖精们没有对她的出现感到诧异。
洞府中央站着一个蜘蛛化形的女人,她叉腰使唤众鬼,看妄一傻愣愣站在那儿,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怒吼:“大王喜事,咱们本就人手不够,你这还敢在这发呆,仔细你的皮!”她不由分说把鸡毛掸子塞到妄一手里,粗声粗气地吩咐,“手脚勤快点,要惹大王不高兴,你就算有一千个脑袋都赔罪不起!”
妄一低眉顺眼应下,心里一阵窃喜,有鸡毛掸子在手,去洞府的任何地方都有借口。
蛛大姐训完妄一,转头又去骂撞翻花瓶的野猪精。野猪精个头庞大,愣是被这骂得大气不敢出。
“我看你待在这儿迟早要出问题,还是送你去黑牢当几天苦力吧!”
“蛛姑娘,千万别!我保证好好干活,不让您操心!黑牢关的都是孤魂野鬼,而我是正经的山猪成精啊......””
野猪精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哼,你还知道害怕啊?可你昨天打碎一个碗,今天又撞坏一个瓶。不把你关进去冷静冷静,大王晓得了要怪我办事不力。”
蛛大姐懒得和他废话,不顾哭声凄惨,喊了小妖就把他拖下去。
妄一拿着鸡毛掸子听了个全,她不清楚黑牢是什么地方,但听野猪精说关着孤魂野鬼,或许薛老爹就在那里。
她拿着掸子假惺惺地左右扫动两下,野猪精被架走时,妄一偷偷跟过去。
哭嚎声贯彻走道,押送的小妖实在嫌吵,便将其打晕过去。他们将野猪精拖到走廊尽头,带进暗道。
妄一躲在转角处,待他们离开后,才大方现身。
挡在暗道上面的是一块沉重铁门。这里无人把守,她咬牙将门移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阶梯后,闪身下去了。
突然的到访让她没能马上适应底下的环境,一股冲天的臭气熏得人几乎快要窒息。
妄一眼花缭乱一阵,黑牢里只有一把火炬照明,漆黑的狭道上,两边是打了木桩的栅栏监牢。
被关在这里的,大都是被当成奴隶看待。他们目光呆滞,好似失去了希望。
妄一叹了口气,就是鬼京的三大监狱,都比留仙寨的黑牢讲究人文关怀。
她屏息凝神,视线一个接一个的扫过,目光所及,唯有刚关进来的野猪精有些鲜活气。不知是否因为大意,看了一圈未见着薛老爹的身影。
时间紧迫,妄一拿起伏影锁在栏杆上敲了敲,不耐烦道:“薛长汉是哪个?还要不要出去了?”这是她在墓碑上看到的名字。
一句话让黑牢里所有涣散的瞳孔有了焦点,灵魂回神,下一刻,数双黑手攀附在栅栏上,喊道:“我是我是!我是薛长汉!”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黑牢里所有涣散的瞳孔都恢复了神采。下一刻,数双枯瘦的黑手攀附在栅栏上,争先恐后地喊道:“我是!我是薛长汉!”
牢里顿时吵得不可开交,若非有那扇密不透风的铁门压着,恐怕上面的妖精早就被惊动了。
妄一面容肃穆,一抖腰间的伏影锁,撞击于围栏和地面上,嘈杂的人声因此得到控制。
她冷笑道:“想出去可以,但谁要是再嚷嚷,我就拿谁开刀。”其眼神锐利如刀,立刻降服了众鬼,再也不敢吵闹。
“那么我再问一遍,薛长汉是谁?”
没人会和强者作对,这回他们都识相地后退,只剩某个脏臭的老头,脑袋卡在两根围栏中间。
妄一凝视一瞬,老头的神情尤为激动,眼中满是哀求。他从刚才就霸占了这儿,但因自己不甚起眼,没能获得旁人重视。生怕再要错过,他咿咿呀呀一顿乱叫,口中鲜血飞流,黑的,红的,糊了一脸。
“原来你在这儿啊。”妄一颔首道,“是我粗心了,险些没看见。”
薛老爹目光炯炯,眼睛半刻都没离开过她。
在这狭小不透风的黑牢里,妄一的出现不亚于天外曙光。
她问:“那贼头为什么要抓你们?是做口粮吗?”
薛老爹说不了话,一边的男鬼啜泣道:“女侠,我等都是平凡良鬼,皆因一时大意,错过了去阴间的时机,便在山头徘徊。可是数月前,凭空降落个女恶霸,她占山为王,抓我们倒不是为了吃,而是为当苦力使。”
有个凸嘴鬼出来横插一句:“没错没错!这个洞府就是她让我们凿的,一砖一瓦也是靠我们修葺的!”
忆起往日的种种苦楚,众鬼无不落泪。
留仙寨里等级森严,最尊贵的是女恶霸,其次就是侍奉她的精怪,再往下就是这帮倒霉的游魂鬼魅。
女恶霸有自己的道理,急于落巢却不去抓怀池村的村民,说是抓活人的成本比抓鬼高。一不小心弄死,会引来外界的注意。岁数渐长,女恶霸早没有年轻时的野心,看中了一位俊俏郎君,现在只想和他在这儿安居。
辉煌的洞府非一日修建而成,可怜这帮奴隶鬼,他们稍有不从或者懈怠,就会挨监工一顿鞭挞。日班夜班,轮流交替,就是鬼也受不了这高强度的劳作。辉煌建成的背后,都是用他们的血汗换来的。
薛老爹还算走运,他有后代尚在人世,能托梦诉诉苦,但事后被他们发现了,便拔去薛老爹的舌头,让他做个老实鬼。
今夜若不是女恶霸要成亲,嫌他们叮叮当当碍手碍脚,否则这会儿还在寨子里的挖人工湖呢。
“这么说来,这贼头做事惨无人道,不当暴君真是可惜了。”妄一冷笑一声,“我反正无所谓,救一个是救,救一群也是救。我既来了,就没想让这贼窟太平。”
“女侠万岁,这破地方我们一真的刻都不想待了!”牢里发出阵阵感叹,一致认为这姑娘是正义之师。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救你们只是顺带,我只负责开门,能不能成功出逃,我一概不管。”
她不会铜丝开锁的绝技,在锁头上写了两笔,念了声“炸!”
铜锁爆开,众鬼千恩万谢,有人帮忙开门,他们就已知足,要怎么出去,修建过洞府的,基本都清楚。
几声爆炸过后,锁头全部落地,野鬼们鱼贯而出,重获自由后没急着跑路,而是先给妄一磕头。
然而这时,黑牢的铁门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