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毫无退缩之意,甚至还夺下最前面小妖的耙子,瞄准留仙寨大王,奋力一掷。因体力有限,这一掷全凭个人感觉。
耙子借助她的力气,飞过小妖的头顶,收割一众注意。他们全部望向半空,想看它最终会落在何处。
趁他们松懈的空隙,妄一扯过同样在看耙子的凌延卿,朝生路奔去。
留仙寨的出入口像一口井,飞上到地面有一段距离。
那一架耙子没能要了女恶霸的命,她脑袋一缩,只截落了头上的凤冠。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她目眦欲裂地下了步辇,夺过谁的朴刀,狠冲直上,发誓要亲自取了妄一的人头。
其他小妖怕被大王误伤,忙往两边退,给她开出道。
凭妄一此时的状态,已没有余力抵抗,迅速将伏影锁祭出,捆住女恶霸的身躯。
这是缓兵之计,根本拖不了多久。女霸王在看清此物后,却惊恐道:“这锁......这锁......你怎么会有此物?!”
妄一没心思跟她纠缠,仰头望向出口,外面的月亮同样也在看她。
她对凌延卿道:“你既然是鬼,必有飞身的本事。我护你许久,剩下的这段距离,该换你带我上去了。”
“.......我吗?”凌延卿尤为惭愧道,“我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我虽成鬼有月余,但对飘行一事并不熟悉。之前上树,也是脱了外袍爬上去的。”
妄一的表情千变万化,震惊、错愕、失望在她脸上交替。她把他带到这儿,是想危难关头能靠一靠,谁知他除了带路,别的全都不会。
眼看伏影锁将被挣断,凌延卿叹了口气,径直走到墙边,背对着妄一蹲下来。
“是我连累了姑娘。”他声音沉稳,即便蹲在那里也有一股傲气,“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吧。”
但妄一并没因此感动,她翻了个白眼,将人从地上抓起来,恐吓道:“你回头看看你未婚妻追杀的模样,我再问你一遍,飞还是不飞?”她迫使他去看某个可怖的场景。
在伏影锁的扼制下,女恶霸面容狰狞,使出浑身解数。
一道轻微的“咔嚓”声传来,链条隐裂,留仙寨大王眼神凶狠,瞪着他们像在说:“你们完了。”
人在极度惊恐时能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鬼也不例外。
凌延卿双目滚圆,惊叫一声,身上竟有华光涌现。妄一及时拉住他的袖子,下一刻,他身形一跃,加之那道华光似有护持之力,带着妄一跳出了洞口。
外面天光暗淡,二人双双摔在人间的地面。凌延卿率先缓过劲来,迅速从地上爬起,去看妄一的情况。他怕女大王会率妖追来,想拖着妄一找地方躲藏,却被她甩开手。
“时间到了。”
夜静如水的山野里,弯月与漫天云丝而共生。妄一仰着头,命令他站在这里,别往前走。
几乎是话音一落,附近便响起山崩地裂之声。
凌延卿神经紧绷,巨大的声响还在继续,眼前尘埃满天乱飞,大块土地塌陷。
妄一心中无愧,她让黑牢众鬼领走叶片咒语,出去后贴在留仙寨的面四面八方。咒语延时生效,数张同爆让地底的洞府天塌地陷。
他们早一步逃离了,但那些没逃出来就倒霉了。底下的阴暗与不堪,都随着洞府的坍塌,被永远掩埋在了地下。
妄一带着伤,可心中尤为痛快。她像个胜利者大笑着,然后在夜色寂寥中,闭眼打坐,没了动静。
懂的人明白她在自我调息,不懂的还以为她含笑九泉了。
凌延卿急得团团转,几次想伸手摇醒她,妄一猛地睁开眼,抬头凝视上方苍穹。
长风过境,枯叶乱飞。
是阿辞化作四足兽踏风而来。
他选了个潇洒的出场姿势,落地化为半个人形,抱拳道:“大人恕罪,小的救援来迟!”
突然出现的狐狸头,还会学人行礼。凌延卿欲挡跟前,却听妄一笑说:“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倒是早些。”
尘芳仙君事务繁忙,她料到此行难以无恙,在黑牢时就用丹纹神笔请仙君带话给狐狸,叫他过来一趟。
同时,她也高估了自己。隐瞒险境,孤身奋战,换来的结果是险些将自己交代进去,万幸没出大事。
阿辞过来是为收拾残局,他看了眼如同废墟的地面,走向大人,把怀中大小的药瓶摸出来。左挑右选,拿了个最合适的打开,洒在大人伤口上。
药粉所敷之处,立刻冒起白烟。让江湖人士看见,怕是要误认为化尸水。
妄一咬紧牙关,默默忍受。若非因这身躯不是她的,区区几十小妖怎能伤得了她?
在白烟的催化下,几处皮开肉绽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其中痛苦,只有自身知晓。
凌延卿不知能为她做些什么,出了留仙寨,他就是一介魂躯。山风从无形的身上穿过,他握不住万物,能触碰妄一,只因她不是普通人而已。
见其眉头紧锁,脸色苍白,显然是在强忍着剧痛。担心她会熬不住,他慷慨地露出的手臂,示意她咬上去。
妄一又想翻白眼,但瞥见其手臂上某个图案时,忽然愣住了。
方才一路奔波,凌延卿袖上的口子裂得更大了。完整的刺青暴露在双目下,漆黑如笔墨,蜿蜒如盘蛇。
妄一就势捉住他的手臂,厉声问道:“老实告诉我,你身上怎会有功德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