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芳挥了下手,说:“这哪能?是我诓他进去的,自然也要我去把他放出来。”
寒璋这个大威胁解除了,尘芳又以术士身份重回饭馆,跟掌柜作了解释,说人家当时把钱掉柜台底下,并非有意吃白食。掌柜摸到钱了就快去撤案吧,迟了等莲烨大人翻卷复查,知他钱也拿了,人也被告进去了,少不了又是一番折腾。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吃白食的名头能撤去,打差役的罪行却赖不掉。尘芳只好亲自登门,与恨殊大人说说情,终于以罚金刑代替,将人救了出来。
阿辞偷笑道:“仙君大人,您都是仙君了,要把那寒璋放出来,不就摆一摆架子的事,还要这么麻烦?”
“不可能,蠢货才会对钦锋摆架子。”妄一抢着答道。
恨殊门负责审理案宗,掌定刑之责。没设立莲烨门前,钦锋在这个位置上可谓一手遮天。不过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分得清清楚楚,言行举止公正无私。如此性格,别说是尘芳,就算是白水娘娘,也不能用强权压他。
“不错,而且我是‘以理服人’的仙君,又不是胡搅蛮缠的土匪。”尘芳哼声道。
寒璋不能如约赴会,他蹲在南路狱,不吵不闹,和他共处一间的狱友都忍不住开导:实在伤心就痛哭一场吧,男人在牢里不必故作坚强。
寒璋不语,只凝视墙上那道离地很高的裂痕,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投射下来,落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良久,终于接受现实,找了块勉强称得上干净的稻草地,盘腿坐下。
坐牢的法子听上去埋汰,但的确帮他躲过了择英会,往后回禀帝姬,他就能说是奸人暗算,致使无缘参赛。
他将脑袋靠在墙上,悲哀地想:被判的三个月,就当游历吧,对,在苍鸯殿的大牢里游历。
寒璋他接受了命运,但某天大早,狱卒就笑吟吟点他的名。
“你运气好,刚进来没几天,就有人保你出去。”
“谁?”他抬头追问,“是帝姬来了?”
狱卒收到的指令只管放人,哪管别的七七八八?送走前,还按吩咐带他去澡堂梳洗梳洗,理了理头发,修了修胡渣。
半个时辰后,寒璋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善恶大道的街头。
他似乎是被人粗暴的抓进去,后又被人客气地赶出来。短短几日,犹如做梦一般无解。
凌延卿虽没好转,但庆幸的是,托尘芳仙君的福,二人不用在擂台上打照面了。
“别人都醒了,他也没道理再昏着啊。”尘芳皱眉,顺带拍了凌延卿两下,“唉,没辙了,倘若天黑之前还不醒来,只能用杀手锏了。如果连这都不成,估计也就这样了。”仙君语气难得严肃,听得别人紧张不已。
尘芳清了清嗓音,道:“老弟,别愣着了,快去取你的‘阎王还命汤’,它的配方只有你晓得。”
莲烨门常年自备跌打损伤各类药,妄一将各个药瓶回想一遍,问:“什么阎王还命汤?”
“你不知道?”尘芳扭头对阿辞道,“你呢?你该记得吧?”
“我?”阿辞那双狐狸眼滴溜溜转了一圈,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霎时变得难看。
“仙君莫非是指.......我.....呕!”话没说完,阿辞像是勾起某种恶心的回忆,跑到门口,低头狂吐。
妄一指指阿辞的背影,问尘芳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咳咳,你记不记得先前亲自下厨,赐他鲜汤一事?”尘芳提点道。
这一说,妄一似乎有些印象,再细一琢磨,他突然大彻大悟。
此事要从他们发现凌延卿擅长下厨的优点说起,彼时妄一也有跃跃欲试的想法。他从未下过厨,却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且自创菜式,作品刚完成,阿辞就送上门了。
回想那天,外面是和风习习,万里晴空。
蓝色的羹汤,果然可以逼退一个人的食欲。顶着大人满怀期待的眼神,阿辞艰难地渐试一口。可这手好像有了毛病,握着勺子死活送不进嘴里。
妄一好心帮忙投喂,勺子入口的瞬间,味蕾与食物紧密相触,阿辞的表情倏尔狰狞。他推开大人,四只蹄子冲到湖边,迫不及待把头埋进水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冲刷食道。
后来阿辞与仙君闲聊,还夸大人的厨艺实在是太高端了,从目前来看,没人能欣赏得来。
仙君便赐名其为“阎王还命汤”,生者食之送命,生死不明者还命,列入莲烨门的珍宝之一。
可是妄一已经忘了要怎么做了。
“这有什么关系?你就按照仅剩的记忆,随便调配调配,差不多就是解药了。”
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妄一卷起袖子,大步走到伙房。
不知在搞什么名堂,下厨就下厨,时不时的传出一阵叮叮当当打铁声,听得外面的人一惊一跳的,甚至快收尾了还有锯木声。
大功告成,妄一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水走出来,表情却虔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