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叫它‘沧环’,这才是它真正的名字,敢情它也不叫‘憨憨’?”
那日听司命老爷称呼它,她就觉得奇怪,真君也算鼎鼎有名之人,怎给饲养的灵兽取这随意的名字?
尘芳道:“它当然是叫沧环,乃白誉真君的守殿灵兽,由天地灵气孕育,受日月华光照拂。真君事务繁忙,鲜少有时间管教,基本放养长大的。阿甜姑娘说的‘憨憨’是什么叫法?你看它孔武的身躯,强健的四肢,修长的胡须,浓密的毛发......”尘芳话音顿了顿,看见灵兽脖子上有东西在反光,伸手一摸,是个水滴形的珍珠吊坠。
“这是谁给它挂的?有点过分了啊,沧环是公的!”
妄一又一阵困惑,怎么会是公的?
在取湖中蚌珠做成吊坠前,她特意看过它明明是母的,不过那次灵兽的确有些不配合,挨了好几个大耳刮才被她摁住看。
“这也不怪阿甜姑娘认错,天界奇珍异宝,孕育的灵兽也不同凡响,幼时性别不太明显,所以不能光看......咳咳!”尘芳及时止了口,没有明说。
但事实证明,灵兽喜爱脖子上的珍珠。仙君想帮忙扯掉,它不高兴地躲开了。
仙君摇着头,百感交集道:“沧环,才多久没见,你就变了。”变得娘娘腔了。
灵兽从鼻孔喷出两口气,尾巴一甩,去外面喝水。
妄一道:“名字是个代号而已,仙君叫它‘沧环’,司命老爷叫它‘憨憨’,而我又叫它‘铁头’,它都不介意。”
“等会儿,怎么还有叫铁头的?它多出几重身份,能记得过来吗?”
“不知道啊,它也不会开口。但好的不灵坏的灵,当面讲它坏话必然会给回应。”
何止铁头如此,莲烨掌门也身份多重。妄一觉得是时候把话说清,她神情严肃道:“仙君,我其实也有事要告诉你。”
尘芳望着瞎跑的灵兽,不知她为何态度转变,但仍宽宏道:“但讲无妨。”
妄一张了张口,认为这是个比较重要的消息,可尘芳的视线还放在外边,她清了清嗓子,道:“你看着我,听我讲,毕竟关于莲烨掌门是女子的秘密,是一桩比较严肃的事。”
“这算什么秘密,我......”尘芳突然一怔,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震惊地转过头,一度感觉自己空耳了。
妄一颔首道:“的确是我,这是我最初的本相。”
“你?你是说......你?!”这话太过荒唐,尘芳伸手想在她脑门上探探。
妄一上身后仰,表情更为正经道:“仙君不必吃惊,就算我恢复本相,芯子仍是原来的那个。”
“可你刚还和我说叫何甜......”尘芳盯着人,别说,神态之中依稀辨认出几分熟悉。他又颤声道:“你果然是他?!”
“如假包换。”妄一承认道,“你刚才进来,我就想说了,但你直接把我认成......唉,那我只好先听你说。”
“你你你......你听我说什么?听我说笑话是吧?”感觉好像被捉弄了,尘芳不免有些生气,“我的天,你到底男的女的啊?!”
平心而论,他们认识那么久,妄一居然也瞒他那么久。他一直亲热地称呼对方“老弟”,不想他还是外人一个?
“你别这样想,我变女相的次数,三根手指都数得过来,我也曾想坦白,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所以现在大概是我的报应来了。”妄一适时地扯过账单叹气。
三文钱能难倒英雄汉,何况是一卷长账目。
尘芳看了眼,却说:“这也没多少钱吧。”
妄一窘迫道:“你知我的境遇,虽为一介掌门,身份看上去风光,但到底不能和......兄长相比。”
尘芳轻哼一声,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
“所以我想借一些,暂时解决这份燃眉之急。”妄一趁热打铁。
“嗯?!”尘芳刚舒缓的表情,听到某个字眼又拧在一起。
意识到不对,妄一怪异地纠正道:“给!是‘给’!给了不用还的‘给’!”
“哼,你总是一不留神要说些令人寒心的话!”尘芳低头阔气地掏了腰包,妹子都喊他“兄长”了,能让他怎么办呢?即便抓着理儿也都放了吧,就这些银两,连当兄妹之间的见面礼都算不上。
他在那声“兄长”里有些飘然自得,不免打趣道:“怪不得百年来你不近女色,怪不得你对帝姬避之不及呀!”
笙媱帝姬在凛海龙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将她的多次示好而拒之门外的,无非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其中一环差些水准。
尘芳先前道是帝姬性情不好,不合妄一口味,殊不知那七尺男儿的皮下是个女子。
他偷摸打量几眼,这模样倒是顺眼,他越看越稀罕,越看越亲切。
“不管你什么身份,总之老哥一直会把你当亲友相处,不能再防我了。”
仙君话是如此,却也带着一声轻叹,毕竟以后对妄一下手不能再没轻没重。
他叮嘱妄一,屋里的雪山花胶快炖了吃,是从极寒之地的鱼里剖出来的。
今天南路狱结束得早,凌延卿赶在天黑前归来。铁头就就在门后等他了,欢喜上去迎接,又闻一闻他的手,好生殷勤。
凌延卿未与其嬉闹,抬头见正屋房门大开,灯竟不点一盏。
他进屋一番找寻,小心翼翼点了油灯,便听床上突然有人道:“你回来了。”
妄一披着满身粉绿蓝的绸缎,缓缓起尸。
凌延卿愣了愣,问:“大人是在......准备吓我吗?”
“没,我看累了,刚刚睡过去一会儿。”她揉了把脸,将身上的绸缎扯下来,放在一边。
那都是好料子,凌延卿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心想不是白天才刚说银钱紧张吗?
“哈,你也当我是发财了?”妄一苦笑,“仙君来过了。”
尘芳慷慨解囊,平了她的难,虽说不用归还,但她还是想攒些银钱。放眼望去,床上堆起小山似的衣裙,无一都是仙君后面送来的。少了个兄弟,多了个妹子,兄长大人乐意置办。
“仙君与莲烨门关系密切,因我术法失效,他来探望便知道我的真身。他没生什么气,就是请我明天去一趟仙府商量事宜,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吧,他让我别穿太随便。”
她问仙君有什么事不能再莲烨门商量,仙君非要卖关子,务必请她登门。妄一自知欠了人家的情,不好拒绝,只是满床的衣裙经过挑挑拣拣,她难下决定。
她不是怀疑自己的审美,她是怀疑尘芳的审美!
这些衣服鲜亮花哨,偶有件低调的,袖口裙边都有波浪卷的花纱,仿佛穿上后即刻需要登台表演。
铁头摇着尾巴晃来晃去,以它智慧的大眼,很明显这个女人明日有约。它在边上蹭来蹭去,表示它也想出去转转。
“你这家伙免了吧,留在门里,我叫阿辞过来照顾你。”妄一早对它有了安排。
铁头不高兴,拱了拱凌延卿的腿,盼他说好话。他却摸摸它的脊背,让它听话。
“想来是看你衣着简单,仙君才送些女儿家的东西来,虽然衣裙气质与人不合,但稍作改动也非无计可施。”凌延卿认真地看了看。
妄一随着他的目光,道:“你说是这件桃粉带细褶的,还是那件水绿镶珍珠的?”
凌延卿伸手在一众布料上方停留,最后点了点其中一件,道:“就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