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执着,杏花班名声在外,他们莫非不是靠真才实学,而是全靠那颗珠子才能如日中天?
“你少恶意揣测,我们班主琴艺能得称赞,靠的都是真家伙,那宝物.....那宝物只是锦上添花!”旁边几人辩驳道。
但究竟怎样锦上添花,这似乎涉及到一些秘辛。妄一将那晚的细节再一通琢磨,好像明白了。
“你不会是想变女人,所以死抓着珠子不放?”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显得惊天动地。看似一句荒谬推论,但无人反驳。
耿胜金剜她一眼:“我不是想变女人,我本来就是女人!”
他原名不叫耿胜金,在前世,他叫“塞依”,是杏花班货真价实的台柱,本来能传承老班主的衣钵,可惜年纪轻轻便月坠花折。她在奈何桥边弹唱几日,再后来被小人逼入轮回。他的记忆没被完全洗化,他依旧喜欢乐器,也不知这是幸还灾。
前班主常夸塞依娘子的嗓音婉转悠扬沁人心扉,重返人间,虽说他身体与前世截然不同,但再无闲杂人等前来骚扰,能专心致志做喜欢的事。
糙汉的手指不比女子修长匀称,又短又粗的指节催促他加倍练习。原以为重振杏花班在即,可世人心存偏见,都被他的样子吓跑。
不得已,耿胜金找到一则秘术。
杏花楼的荷花池葬有塞依的尸骨,加上艰难寻到的侍灵珠。秘术启用后,他以池水滴血沐浴,能暂时恢复塞依的样貌,唯对糙汉的破锣嗓束手无策。
外头也因此起了谣传,说杏花班的班主,琵琶乐绝妙,只可惜是个哑巴。
耿胜金彼时心有不甘,倘若当初再忍那小人一时,也不至于冲动投胎,但这个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后来杏花楼谢客修整,搬迁到鬼京,就是为钻研秘术,看如何能发挥侍灵珠的最大功效,以至于重塑声音。
“你疯了?你用秘术是饮鸩止渴,它把你害得半人半鬼,这些你可有知?”
“我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管,我的毕生心血都浇筑在琴技上,作为班主,重振辉煌只是我其中一个目的,我最大的心愿是想让它永远昌盛下去,若能成,我情愿即刻化为灰烬!”
耿胜金投过一次胎,尝过一遍世间冷暖,他清楚自己心里放不下的是什么。
罗盘上的指针牢牢地对准妄一,他笃信表盘不会有假,忽然抓起妄一的手,一根纤长的银针往她指头戳。
殷红的血滴瞬间冒了出来,妄一叫道:“你干什么?!”
耿胜金不吱声,这次罗盘的指针摇摆不定,一会儿指向妄一,一会儿又指向那根沾血的银针。
见状,妄一再次嘲讽:“早就和你说了,这东西不靠谱,你看看它,它都辨不出方向了。”
“哼,它不是辨不出方向!”耿胜金眼神阴郁,“它是在告诉我,侍灵珠跟你的血混在一起了!”
怪不得折腾许久,身上搜不出东西。
“你是谁?”耿胜金盯着她,“你能安然无恙离开莲花池,又能令侍灵珠主动合璧,你究竟是谁?”
“我......”这话把妄一问住了,不是她有意隐瞒,而是除却莲烨大人的身份,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侍灵珠来历不凡,传说是神佑古国之物,当年神佑亡国,珠子莫名其妙地消失。有人说它与国运相联系,神佑国的陨落,多少是因为珠子的气运到头了。
这般珍贵之物,若非有缘,耿胜金怎能轻易得之?千辛万苦得到法宝,他更是当祖宗似的供在莲花池里。
有它的运转,他沐浴一次就会恢复一个部位,今天是嘴,明天或许是鼻子。他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所有部位复原齐全。许多年来,他就靠池水养着外貌。
“侍灵珠愿与你融合,你难道是神佑遗孤?”耿胜金打量她,眼神有些不可思议。
取不出珠子,他就不能放人走,并且还要好好养着,不然死了,他难保侍灵珠会怎样。于是他吩咐人,把他隔壁房间收拾出来,给她住下。
“我不同意!”妄一道,“我根本没想把它占为己有,你说珠子在我身上,那我也肯配合你取珠,但绝对不能要把人身自由交给你。”
从被掳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想尽快回去。失踪有段时间了,不知凌延卿怎样了,如果是去找救兵的话,希望他再快点吧。
“我看你是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你现在没有和我叫板的资格。”耿胜金声音拨高,语气凶狠,“这一切都因你而起,要不是顾忌人死珠亡,得不偿失,你早在被我抓到时就千刀万剐了!”
妄一挺直腰背道:“耿班主不用恐吓我,你看我年轻,并不意味我胆子就小。实话告诉你,你困住我绝无好处,我这人有时候一根筋,倘若铁了心要玉石俱焚,还望你届时不要抱着我的尸体伤心。”
她眼神有种与年龄极为不符的坚毅,耿胜金道:“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对着干了?”
“没有,我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见我从苍鸯殿出来,就没想过我的身份?你把我困在这里,他们会展开搜索,到时挖出你那些私事,恐怕......”妄一适时地咳嗽一声,没讲太明白。她换了个商量的语气,继续道:“其实你那么相信这个罗盘,又何愁放了我,不能再找回来呢?”
耿胜金板着面孔,道她说的简单,那要是她长久待在苍鸯殿不出来,他难道还能进去抓吗?苍鸯殿的势力,可不是他一个杏花班能抗衡的。
妄一揉了揉被五花大绑过的手脚,没去管耿胜金的心思。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神佑国”这三个字。他说她与这个古国有关,那他是不是知道些秘辛?
她笑了一声,想腆着脸询问,周身忽然被一圈柔和的光晕环绕,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
那光暖融融的,不像是来害她的。
“班主,班主,不好了!你快看她!”
耿胜金回过神,看到半空中飘起的妄一,顿时脸色大变,呼喊手下把她拽下来。但妄一飞太高了,任何人都触碰不到,一群人只能急得大喊大叫。
妄一看看自己,又看看耿胜金,来不及解释了,离开之际,她喊道:“五天后巳时,半山亭相见!”
她不知道耿胜金有没有听进去,话音刚落,自己身体“嗖”地一声,凭空消失在光晕中。留下耿胜金在原地怒吼:“贼骨头,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