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胜金小心又多疑,或许真的不在吧,妄一转身欲要打道回府,山水总会有相逢,不怕他不找来。
然而林间树叶沙沙作响,某魁梧大汉闪现跃到他面前:“你怎知我来了?”
妄一愣了愣,说:“我不知道。”他只是随口诈两句。
耿胜金的脸色黑如锅底,赶在他发怒前,妄一又道:“耿班主观察我这么久,该确定我没带任何人来吧。”
“哼,我不过想看看你是不是要耍把戏。”耿胜金盯着他,“还有,你究竟是男是女?”
他至今都没摸透夺走侍灵珠的是什么人,一会儿男,一会儿女,现在又变成男了?
以他的见识,女子乔装成男子有些几率,可男子假扮成女子又谈何容易?先不说二者体型上就有太多差异,光是红衣郎君脖子上有明显的喉结,他就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妄一从容回道:“班主知我在苍鸯殿任职,替各位大人跑腿,有个什么改头换面的法术都是很正常的。除了我外表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我来半山亭赴约,也是因为有事想求杏花班班主帮忙,既如此,不如双方交好?”
“呸!”耿胜金啐了一口,“你偷了我的珠子,坏我的好事,还想和我双方交好?你知道我带了多少人过来吗?夺珠之恨,不共戴天!”
妄一笑了笑,他明白三言两语难以劝解,只好转头在腰间摸索。
但这举动落在耿胜金眼里,无疑像在侧身掏匕首,欲取人性命。
一时间,草丛里蹲着的人“唰唰唰”地冒出来,个个手握大刀,杀气腾腾。他们将红衣郎君团团围住,好像对方再有多余的动作,下一刻就有人头落地之势。
妄一取出一本书册,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多了一拨人,问:“我拿我的诚意出来,你们大惊小怪是何故?”
耿胜金的目光聚集在他手里的书册,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自是好东西,”妄一将书页的折痕抚平,展示道,“班主从乐理,我想应当耳闻它的大名。”
耿胜金当他在故弄玄虚,妄一径直将书塞给他。
“.......《仙音法序》?!”在看清上面的书名后,耿胜金猛然一怔。
这是由各路乐师集智慧撰写而成的书籍,在他们这一行更是鼎鼎有名的珍宝,杏花班有幸收录一章,完整的书籍应有九章,不知红衣毛贼从哪里偷来的,是那其中的三章。
他随便翻了两页,便觉其中巧妙,虽是抄本,但内容都是真的。
“怎么样?耿班主感受到我的诚意了?”妄一深谙投其所好的道理。他这谱子是连琴升掌门都没见过的好物,如果那次没整理书籍给凌延卿送去,他便不会在阿辞给的那箱旧物里翻出来。瞧耿班主抱着书册不撒手的模样,明显是满意的。
“你这毛贼倒有些手段,我不会白拿别人东西,我可以答应你,你配合我取出侍灵珠,我就不拿你的性命,虽是囚禁,吃喝还是以礼相待。”
他自认为这话是很大的让步,妄一却轻笑道:“我看耿班主的亏还是没有吃够。”
耿胜金稍微转晴的脸又再次阴沉。
妄一道:“班主忘记那天设计抓走我,我也能在你眼前顺利逃走吗?由此可见,只要我想走,你没有办法关着我。”
耿胜金厉声道:“呵,我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还没见过谁被包围时还能这么嚣张!”
“那今天我就让班主开眼界了。”妄一本想抱好说好商量的态度,但现在看是不行了。
他悄悄把手摸向随身锁链,耿胜金又不瞎,眼神停顿片刻,惊觉道:“你究竟是何人?”凭他直觉,对方怕不是苍鸯殿普通小吏这么简单。
“班主无须紧张,我只是得掌门器重而已。站久了,觉得这锁链有点沉,我想给它换个位置放放。”妄一语调平静,面色镇定,“大丈夫一诺千金,我答应你取侍灵珠,只是人身自由需我自己作主,况且我也有一件事想请耿班主帮忙。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才来的半山亭,何必互相为难?”
“你在苍鸯殿混得好,会有事要求我?”耿胜金不敢掉以轻心,“你倒是说说看,是为什么事?”
“耿班主能找到秘术,又能寻到古国遗物,于我眼中绝非无能之辈。”妄一一本正经道,“还记得你说过侍灵珠能与我融合吗?你推断我与神佑王室或许有点关系,我想请你查查我的身世。”
“哦?这倒是个新鲜事。”耿胜金讥讽道,“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晓?不对!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苍鸯殿怎会收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妄一道:“我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何必让你查?能进苍鸯殿,不代表一切。”
看他神色不像做戏,耿胜金犹豫一瞬,先把《仙音法序》收入贴身袋子里。谨防稍后突生意外,人又像上次那样消失,连这补偿也一并收回。
妄一将他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的胜算也有了,大笑一声,爽朗道:“我是诚心想跟耿班主互惠互利,空口白话谁也不信,没有长久的朋友,但总有长久的利益吧。”
这话说到了耿胜金的心坎里,他抓人又不是冲着要对方性命去的,更何况这人似乎不简单。
在他反复纠结之时,妄一再次道:“若能得耿班主相助,我留心找找,或许还有《仙音法序》的其他章。”
“你......”耿胜金愣了下,追问道,“你那儿还有?”
妄一坦然一笑。
耿胜金暗自较量一番,抬眼问:“你确定只此一件事,别无其它?”他终于有松口的迹象。
“是,我只为此事。”妄一微微拱手。
耿胜金冷哼道:“行吧!就当我贪心,为了你那多余的几成好处!”他眼神仍旧紧绷,“你想动用我的人脉,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没那么快搜到消息,还有就算找到了,我怎么联系你?”
妄一缓和道:“班主派人递信到莲烨门就是,无论是你有消息相告,还是要请我配合你取珠。”
“莲烨门?”耿胜金听此名号,略微震惊。他转头再把妄一好一顿瞧。
妄一仍旧微笑着,几次对话,他大致摸透耿胜金的性子。对这位杏花班的班主,温言良语根本不管用,还不如放肆点。
耿胜金用微凸的眼珠瞪着人,像是确定了一件事。他扭过头,似赌气般说道:“罢了,不管你是谁,我总之最后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