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一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眼前的玄衣郎能听见。
那人“咦”了一声,不在意地摸摸自己的脸庞:“我与她真有如此相像?”
妄一愕然地看着他,心想这是试探吗?他与帝姬样貌至少有八分相似,他们究竟是何关系?但看他笑容友善,将妄一请离那张压着蝙蝠精的长凳,便知他没有恶意。
“我从凛海寂地来,与那位帝姬正好相熟,侠士刚才仗义出言,我替她谢过了。”
“......行。”妄一撤回目光,简短回应。
田鼠精慌忙搀扶起兄弟,不敢多待,叩谢之后匆忙逃离,因走得太急,差点撞倒门口的迎客松。
他们狼狈逃窜,玄衣郎不禁摇头失笑,暗暗吐了一个字:“该!”他欲结交妄一,询问其尊姓大名,却无人回应。
他往旁边看去,妄一已站于柜台,和掌柜的交谈。
经此一事,陈宝掌柜哪肯收钱?可妄一仍叫阿辞把钱付全,另把砸碎的盆碗一并算上。如此一来,这价格差不多能去祥云楼吃一顿了。
阿辞嘴上不嚷嚷,眼中偶有泪光闪烁。
“别伤感了,东西是我砸的,钱算你垫付的,这个月俸禄下来便补给你。”妄一对他保证道。
阿辞面色略微好转,想到盈芝姑娘在,他坚强地摆手道:“没没没,我没伤心呢,没伤心呢。”
那位玄衣郎倒是大方,走过来道:“侠士方才举动令我大为欣赏,有心相识,不如这顿饭算我头上,只是我现在暂无银钱,钱款要延后才到。”
阿辞忍不住白了一眼,他对长得像帝姬的人绝无好感,上回被帝姬截掉的毛发,至今还没长回来。说什么钱款要延后到,信不信掌柜的棍子现在就到?
妄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神色较为冷淡:“阁下请留步,我们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吧。”
“你们这就要走了?”那人似是感到意外,“你们住在哪儿?”
其余几人警惕看他一眼,阿辞更是将盈芝姑娘护在身后。
他窘迫地解释:“其实我是初到鬼京,人生地不熟多有顾忌。进城后先顾着就餐,可我真正要去的地方是苍鸯殿,不知与诸位顺路否?”
妄一想都没想就答:“不顺路。”
“哦,那真是可惜了。”他微微叹了口气,“我来这里只为两件事,一是算账,二才是投奔。两件撞在一起,都与苍鸯殿有关。”
“说起这个地方,京中应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吧。我进来时问过这家伙计,他给我指了个方向,说是出了巷子往东南,恢弘殿宇全京独此一座。”
他自顾自说得起劲,即便无人搭理也不觉得尴尬,直到他提及要去寻苍鸯殿的莲烨掌门时,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不说话?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这个莲烨门行事猖狂,无法无天,你们生活于此,不敢有半句怨言?”
妄一眼神扫过他手中的戒指,问:“阁下与莲烨掌门结的何仇?”
谈起莲烨掌门的罪行,玄衣郎精神大振:“他与我本人没有直接瓜葛,我来也是为了别人。听说这奸贼身居苍鸯殿掌门之位,却行卑鄙之事!我没遇见便罢了,可他偏偏骗到了我家跟前……”他话里满是鄙夷,义愤填膺的模样好似天地间的正光。
妄一藏住眼中的汹涌情绪,讨厌莲烨掌门的人不少,多他一个不足为奇。
谢盈芝不知情,站出来反问莲烨掌门在他口中怎会如此?
“我绝无虚言,也从不随便泼人脏水。”玄衣郎信誓旦旦,“诸位别被这个衣冠禽兽给骗了,我那没用的姐......不,是别人的姐不晓得为这个薄情郎骗走多少泪......”
没人在意他话里的颠三倒四,盈芝姑娘左右相望,众人都默不作声。
“走吧。”凌延卿低声催促。
妄一点点头,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
可人往往越怕什么,就非要来点什么。
今日的陈宝饭馆注定是空前的热闹。玄衣男子不被他们邀请,也不好巴巴跟上。然妄一一行人还没踏出门,御朝掌门就带一队人马赶过来。瞧阵仗,只大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