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刚才出门我顺路去告假。玉芙楼没了我,还有其他人担着。倒是我忙累了,要养养精神才能继续效力。”
老板娘舍不得放人,却明白不好得罪摇钱树。
盈芝姑娘称累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一点,是她近期没了灵感,想不出新画稿。就凭昨儿在桌上涂涂画画,没一张成事的就能看出来。
她深知不能把时间都耗在铺子里,否则江郎也有才尽的一天。
外面日头不错,她拿着刚采摘的花,挑挑拣拣,这几朵放花瓶,那几朵晾晒后制成鲜花饼。
芜香跟在身后打下手,干这些活没大难度,但她手脚慢,好在谢盈芝也不催,还说慢慢做,活才够细致。
芜香连声应着,不敢走神。
不多时,锅里就飘出了浓郁的花香和甜味。谢盈芝夹起一个饼,用手挥散热气,送到芜香面前。
“你尝尝味道如何,我是听人家说这样做,瞧这模样大差不差,应该不难吃。”
芜香做的几个鲜花饼小巧玲珑,就是馅裹多了,十个里面八个被撑开了缝。
小小的鲜花饼,闻着很是香甜,芜香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她放糖的时候,盈芝姐都盯着,不会过淡或过甜。
谢盈芝笑看她吃完,随后拿了几块装盘,送去大人屋里。
这盘点心来得正是时候,妄一尝了尝,香甜酥软。想起阿辞那样子,他问谢盈芝还有剩余否?让芜香包几个送去,阿辞嘴巴是坏了些,但心眼没那么小。
“有的有的,我早想好了,就多做了些,不仅给阿辞哥留了,给凌相公的也有。”谢盈芝道,“先前我忙得整日不得空,心血来潮做了饼,能对上大家的口味,说明我没白忙活。另外特别说明,芜香帮了我大头呢,我基本站在边上指挥。”
妄一道:“这样也好,她爱与你走得近。但你别太谦虚,该骄傲的时候就得骄傲,都是熟人,不必藏拙。”
谢盈芝讪笑道:“也就您愿意高看我。”她挨着凳子坐下,不自在地搅弄几下手指,“不瞒您说,我还有个事儿想寻求大人的意见。”
妄一转过头,眼神定在盈芝姑娘脸上,欲言又止。
“您快别这样看我,我要说的真是一件小事,嗯......也不是问您借钱!”谢盈芝急忙解释。
“哦,不是借钱啊。”妄一把手上的碎屑弹干净,“我想你也知道我现在掏不出半个子来了。”
盈芝姑娘笑了笑,坦诚道:“大人,我和店里讨了几日清闲,想出去散散心来着。”
“你去就是了,这还要来过问我吗?”妄一记得这儿是莲烨门,又不是西井狱。
“大人!”谢盈芝喊住他,“我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做了多年的井底之蛙,也不清楚远一点的郊外是否和当年一样。”
“这你就放心吧,这么多年,鬼京其实大变未变。”妄一回道,“但我觉得郊外那一处世外静地,应该合适你去。”他随手往某个方向一指,“珠岩山往东那块的地界,你看怎么样?”
谢盈芝迷茫道:“珠岩山?不曾听说过。”
妄一替她下决定:“珠岩山一带风光旖旎,景色秀丽,只可惜太过僻静,去往的路大抵不太好找,但它绝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谢盈芝点头记下,心里满是期待,追问路线,妄一却犯了难。
“不是我不愿意讲,珠岩山之荒僻,只怕阿辞去了,恐也分不清走哪条路。盈芝姑娘如若不急,后天动身如何?我忙完了事,可以领你去。”
后天也不算久,谢盈芝立即应了。有大人陪同,既不会迷路,也保证了安全,她哪有拒绝之理?
妄一想的则是凌延卿值守牢狱,功德挣得不算多,但实打实的出力了。盈芝姑娘这一问,他正好能借出游之行,缓解其这一个月的疲惫。
一月之期来得突然,去的也快。
当凌延卿走出黑色大门,回到掌门身边,妄一还打趣人家,说他苦口婆心一个月,耗费了心血,离开时有没有作深情道别?
凌延卿认真回想一遍,牢里的人没有欢送他,甚至囚犯们没把这当回事,掏耳朵的掏耳朵,抓跳蚤的抓跳蚤。罗里吧嗦的人走了,还会有新的人来,这里永远不缺管教他们的人。
凌延卿是体面人,离开前还真诚地说了句“愿诸位将来前程似锦”的话语,搞得众人鸦雀无声,目送那道身影慢慢消失在南路狱的长道。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凌延卿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做了该做的事。
妄一倒是感慨:“我明白你一腔抱负无处施,但不是我打击你,能进牢房来蹲着的,大多是没良心的。”
“没关系,我叫他们多学道理是希望他们往后能三思而后行,至于想成为怎么样的人,选择权仍在他们。”牢里百八十号人,经过三十天的相处,他坚信他们嬉皮笑脸,但并非完全无可救药。
妄一凝视一瞬,说:“也罢,付出劳力的是你,你认为值得就行。”
他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按照先例,一月之期已到,表现好的减刑,表现差的增刑,掌门把这份权力交由部下行使。
凌延卿拿过,只看了两眼,便走到桌边,立刻动笔。
“这么快就想好了?我郑重说明,交了就不能有任何改动了。”
“想好了,看书时,我看到过这规定,所以临近结束的几天就想好了。但是大人,你不再查看查看吗?”
妄一收回名单,直接将名字抄录到公文里,头也不抬道:“有什么好看的?辛苦待在那里的人是你,不是我。以你的为人,必然不会徇私枉法,偏心哪个去。不过,我有个事要问问你。”他停下了笔,抬起头,“你连书里的减刑规定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我给你的《神佑史册》翻得如何了?”
凌延卿低下目光,神色忽然有些局促。
妄一轻哼一声,为了解这个国家,他特地往司命府跑过一趟,一来是询问神佑国的记载,二来也是想顺便看看铁头。
司命老爷没说何时再把它送来,妄一同样没提起。想来它在仙府吃得香,睡得好,过着舒心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它那套荣辱观里,别人对它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未免太不把它“镇殿灵兽”的名头当回事。
司命老爷自诩博古通今,拥有的书库乃历代前辈传承下来的精华宝典,零零散散算大约七十六万九千六百零一册。那些书籍垒得极高,人仰头瞻望,只会觉得自己渺小。
但当问起“神佑国”,小老头儿便支吾其词,再三追问才吞吞吐吐地说很多年前,书库曾因失火烧毁一部分书册,他当时熬了几个日夜,才将内容粗略补全,但关于神佑国那一篇,是彻底葬身在火海,再也无法复原,如今自己也只记得那曾是个富饶过的国家。
“念你过去的一月无暇翻看,我不怪你。”妄一收回思绪,面无波澜,“但现在你没了差事,空闲时正好能全身心钻研这本《神佑史册》。你不想从中知道自己的过去吗?破解了它,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毕竟尘芳仙君说他们是双生灵痕,倘若妄一是神佑古民,那凌延卿必然也和神佑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