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岩山山体崇高,顶端平直。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唯有一侧虽依旧陡峭,却是上山之人的必经之路。
按照原本商议好的,两人各行其事。
承英沿下坡路走,挑了个顺眼的地儿,蹲下去劳作。
手中的锅铲,勉强可以对付。他手持双铲,两膀生风,没多久就把自己糟蹋得灰头土脸。但他咬牙坚持不肯停歇,只将脚下的土地,视作妄一丑恶的脸,仿佛涌上源源不断的力气。
等差不多时,他才气喘吁吁地撂了手。
这样真能行吗?承英也是头一回做这档子事,想了想,转身另取山间清泉,将紧挨的两边浇湿。确认燃火时不会引到别处,才放心离去。
然而刚走回山顶,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埋头苦干,以求最快完成他该完成的事。反观妄一枕着手臂,卧倒身后一片野草,两张树叶往双目一遮,好个怡然自得。
“要睡回去睡!你不是说要生火吗?你生的火呢?!”
妄一掀开叶片,第一眼便望见承英怒气腾腾的脸。
“你这就完工了?”妄一坐起身,毫无愧疚感。他掸落衣上的碎草,神态慵懒道:“我还想着兴许在太阳落山前,你才能回来。”
“哼,我答应你的事,必然会做到,岂像某些人,一味偷懒耍滑,还有闲心躺卧乘凉!”承英气得几乎要将锅铲捏折,说好两人分头行事,他半刻未歇,一鼓作气挖完隔火带,连口水都没喝。妄一倒会享受,仗着会点儿小伎俩,就充起大爷来。
妄一嘲弄道:“你何必怨气冲天的,瞪又瞪不死人。我之所以不动弹,也是因为猜不到你几时才能挖好隔火带,若趁早点了火,届时收不了场该怎办?”
此番解释,也不无道理。
“哼!姑且算你思虑周到,那现在可以生火了没有?”若是戏耍于人,承英不介意再在山头大干一场。
妄一明白自己若不表现一手,说破了天,别人都当他在吹牛,于是把目标移向那堆早就备好的木屑,并在怀中几经捣鼓,掏出个东西来。
那物件瞬间把承英的视线牢牢吸引。此物不是火折子,也不是打火石,竟是个琉璃瓶子。
“其实我对钻木取火也不甚熟悉,不过只要顺利生火,无论哪种方式都可行吧。”
妄一曾学凌延卿的模样,试着搓了几下木头,然手都搓酸了,仍不见起色,不得已才把主意打到瓶子上。
他会随身携带此物,皆因上次打架,无意将太子给的瓶子丢了。事后醒来,翻遍衣衫未寻到,料定是落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方才承英一走,他就在杂草间四处找寻,可惜别说是瓶了,连个渣滓都没寻到。
原想二盛云彩呈给殿下,现却要用在生火之事上。
承英静默一旁,只见妄一握着细长的瓶颈,往石头上一砸,瓶身发出清脆之音,顿时四分五裂。
瓶底天生带弧,恰好能聚拢日光。他拾起残片,举在木屑上方。只是今天太阳不够毒辣,摸不准何时才能燃起火苗。
一直举着也不是办法,妄一挑了两块石头,像左右护法似的,分列木屑两侧,以便将碎片搁置于上。
因他表现得有模有样,承英数次到了嘴边的讥讽又咽回去,只开口追问:“这样就可以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你只管寻处阴凉地歇着,静待火星自燃。”妄一坐回原处,心底却隐隐打鼓。
理论如此,可实践起来是不是那么回事儿,就不清楚了。假使牺牲琉璃瓶都不能奏效,那他或许就得考虑引雷劈大树了。
承英本想叨叨两句,见妄一胜券在握的表象,决定再忍耐片刻。
等待最是磨人心神,如今万事俱备只欠大火,承英一会儿去瞧瞧隔火带的情形,一会儿又背着手去看木屑的动静。
妄一依旧两叶遮目,周遭全是人走动的声响。以为承英还要溜达多久,不料就停了。
他扔了叶子,起身见承英聚精会神地盯着木屑,不由嘴角一抽,道:“就这么点东西,你盯来盯去,能燃便燃,燃不起来也变不成金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承英视线分毫未移,背对着妄一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模糊得听不真切。
妄一一惊,难不成木屑真变金子了?他不动声响地站起来,走到承英身后。
日头渐盛,太阳光持续穿过琉璃碎片,终在正午最烈之时将木屑点燃,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皇天不负有心人!妄一顿时来了精神,激动地使唤承英快将附近的干草搜罗来,老天难得赐下的火种,万不可短缺它的引火柴。
可承英眉头紧锁,保持观察的姿势不动。
伴随一阵轻微的细响,木屑之下似有东西在动。幅度之小,甚至都没破坏木屑堆的形态。
妄一亦屏息凝神,淅淅索索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原当底下有虫子作祟,谁知一只枯瘦焦黑的手猛地破土而出,直接掐灭了火种。
二人惊叫一声,向后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