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们嬉笑的眼神里,阿萋品出别的意味。
娟儿是怡妃跟前的大红人,在后院好生久等,看到阿萋挺直脊背地出现,脸色顿时阴沉。
娘娘早吩咐过的,要留意小娘皮的一举一动,听闻她上赶着去徽宁阁拿对联,娘娘便起了疑心,猜测上次公子过来,她一定在外听到“赐福”一事。
在重锦宫不方便抛媚眼搭讪,到了徽宁阁还有人管吗?哼,这些花花手段,怡妃当年都玩过了。
娟儿冷冷瞪着阿萋,心说这丫头真不安分,现在就让她吸取教训!
“来人,给我抓住她,拖到春凳上来!”
阿萋还没问自己所犯何错,就有强壮的宫女将她控制住,把她往冰凉的春凳按。
上面残存几滴未干的血迹,仿佛有无数人命曾经哭嚎过。
娟儿板着面孔道:“为了给你立好规矩,主儿也煞费苦心。你才这个年纪,不脚踏实做事,光想着攀附上位,长久下来怎还了得?先打你二十板子,让你长长记性!”
阿萋没琢磨出“攀附上位”的来由,眼见黑乎乎的板子就要往身上招呼,她急得大喊:“速显神通!速显神通!速显神通!”
娟儿嗤笑道:“哼,这个时候还在迷信什么?有力气还不如换个方向求求。”她指了指楼上的某扇窗户,那是怡妃的所在处。
阿萋愤恨地瞪过去,这帮人会这么对她,就是那人的授意,还让她去求?是求个更痛快的死法吗!
“速显神通!速显神通!速显神通!”她竭尽全力,又是一通呐喊。
眼看身子骨将要遭殃,外面果然来了一群人,听声音,还是风驰电挚地赶来。
“住手!”一白须宦官用尖锐的话音喊停她们的恶行,“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沉重的板子没能如期打下,来者是阿萋未见过的模样,白粉敷成的脸,双颊带点儿骚气的红,让她不由浮想,他是不是狐狸变的?
罢,来的是谁她都认了。
怡妃在楼上得知宦官到她这儿讨人,先是一惊,然后快步追到现场。
阿萋已被人扶着下了春凳,白面宦官还斜视一眼,问她身上有事否?
阿萋惨白的脸恢复些许气色,摇头说“无事”。
宦官满意地点点头,无事就好,否则走路一瘸一拐的,去了大殿也不好看。
“陈总管,这是何意?”怡妃走上前,开口便是质问,“我的人,你不过问我一句,就要把她带走?”
叫“陈总管”的宦官转头,一见怡妃,满脸堆笑道:“请主子的安,您还不知道城墙上的黄榜有人揭啦,那人自称与这宫女相识,公子命老奴到您这儿提人。”
怡妃的重点在于“有人揭黄榜”这句话,不禁感慨那人来得真及时,好多天没消息,她刚要动手给阿萋点教训,人就来了。
王陵并非随意进出之地,小丫头何时结识了不三不四的朋友?有胆量跑到王宫献技。
“娘娘?娘娘?”陈公公连唤几声,“公子和众大臣还在大殿上等着,老奴可否先把人带过去?”
“……我知道了。”怡妃懒懒道,“既然大家都在等,你便带她速去速回吧。”
阿萋紧跟着陈总管离开,一出这道门槛,她便泛起一丝冷笑,这一走,谁还再回这狼窝!
路上陈总管没和她多言,只说让她快点儿。阿萋接连看他几次,对方神色一直平淡,她就该明白,狐狸是狐狸,陈总管是陈总管。
她认识的人有限,搜肠刮肚一番,她对那名有缘人的身份毫无头绪。
公子郁卿让人给妄一赐座,阿萋被带上来时,还一脸的不知所措。
妄一突然从椅上站起,较之前来看,人间的日子是不好过,帝姬看上去消瘦许多。她以微笑回对阿萋好奇的目光,安抚对方忐忑的心。
“我们是见过面的,前世或者今生,你不记得了。”
妄一弯唇而笑,眼神对视的瞬间,阿萋以为她们真的见过面,一直紧张捏着的手,突然放松了。
凌郁卿端坐着,原来先前两次都没问到名字的小宫女,就叫“阿萋”。但他并不在意两位姑娘如何相识,当前救治国主才是正经事,若是治不好,谁都别想跑。
他起身,请妄一移步陛下寝宫,看看情况。
“不必入内诊看,我不学医,看了也不会治。我不过对某些奇异之象感兴趣,需要谁来说说事情的经过,让我知道国主是怎么染上这疾病的。”妄一昂首挺背,谈吐自若
底下的人一阵交头接耳,谁都觉得红衣女子狂妄自大、口出狂言。
唯有凌郁卿盯了她一会儿,没有拂她面子,只问:“阁下师从何门何派?”
“莲烨派独传首席大弟子,何田。”妄一不假思索地作答。
莲烨派是什么地方?公子郁卿不得而知,但出于教养,没有当场质疑。国主倒得突然又蹊跷,或许真要靠旁门异术才能救回,这姑娘也不似正经人,看气质确实与行走江湖的能人异士有些相像。
他招了招手,稍作示意,陈总管半躬着身站出来,缓缓道起狩猎期间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