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璋眸光一动，道：“记得。”

“那就好。”妄一闭上双目，如同做了一个沉重的决定，“听我的，暂时忘掉它。”

莲烨掌门允许寒璋跟来人间，除却不能暴露帝姬的身份，还有一个条件便是不能杀生。

但他们今天遇上的是披着人皮的畜生，就该另当别。

寒璋恢复些许力气，听闻此言，顿时心潮澎湃。

阿萝不明白，那群土匪得了果子，一晃眼的功夫，人都跑远了，此刻再去追，会不会太晚了？

然而愤怒的寒璋抖身化为暗绿蛟龙，一声嘶吼，盘旋飞天。

一群蠢贼还在山底喜气洋洋，他们一路唱着歌，有说有笑上了来时的马。

蛟龙冲上天际，在高处瞭望一番。找到目标后，几乎没有犹豫就俯身朝下冲去。

土匪们在道上混久了，自然能嗅到杀气，刀疤脸只护着极乐果，命其他人快快亮出凶器。

巨大的龙身席卷凌冽的飓风，顷刻就将人马掀翻。

蛟龙的鳞片在日光下五彩斑斓，它目如绿灯，深邃且锐利地盯着每一个人。

受惊的马儿爬起来蹬腿就跑，剩下几匹动作慢的，被土匪扯住缰绳，发出阵阵嘶鸣。

蛟龙凌空震慑，土匪们心里发憷，他们来时就人单力薄，肯定宰不了这头巨兽。枪打出头鸟，谁都不敢做些多余的动作。

“老实待在原地，否则你们会死于非命。”后赶来的妄一表情闲适，语气却不容质疑。

刀疤脸又惊又怒道：“你好卑鄙无耻啊，居然出尔反尔！”

妄一道：“和一群鸡鸣狗盗之辈耍无赖，本天师感到骄傲。”

阿萝也朝他啐了一口，说：“惹了我们，拍拍屁股就想走？没门！”

刀疤脸张望一圈，心痛地闭上眼。他该早些明白的，能灭极乐果树的人，也能易如反掌地灭了他们。

妄一将伏影锁抛出，让他们把自己捆上。锁链能自由伸长，一队土匪二十来号人，每个捆上三圈不在话下。她待会儿逐个检查，发现有偷奸耍滑的，这头巨龙还没吃过饭呢。

等轮到刀疤脸时，妄一喊停，道：“你就不用了，你爱如何便如何吧。”

刀疤脸较为震惊，难不成所有人都被拿下，唯独要放走他？

就在此时，阿萋面无表情地出现了，她握住匕首，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你你你你，你别过来！你想杀了我？杀人是犯法的！”刀疤脸手脚并用往后退，他前一刻志得意满，此刻一塌涂地。阿萋没有停止前进，他又焦急道：“你们要极乐果，我还你们好了！江湖有缘再见，没必要动真家伙！”

阿萋毫不理睬，她举起刀子，白色的刀刃在太阳底下发出刺目的光。

“极乐果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说完，她猛地往下扎。这一扎没有立刻要了对方性命，刀疤脸捂着颈肩哭嚎不止。

她牢牢握住手柄，又扎上好几个来回，地上流出大片红色，男人的尖叫声渐渐轻了下去。

在刀疤脸慢慢放大的瞳孔里，她还在扎，不停地扎，用力地扎。鲜血呲在她脸上，她义无反顾，像只为手中的利刃而驱使着。

“够了，他已经死了！”妄一抓住阿萋的手腕。

红色的匕首“叮啷”一声，摔在地上。

一旁被捆缚的匪徒目睹老大惨死的过程，个个噤若寒蝉。

阿萋依然是麻木的神情，寒璋从蛟龙变回人形，以为阿萋被鲜血吓着了，便过去晃动了几下肩膀。

阿萋甩开他的手，发出一阵低笑。

杀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她第一次为自己的尊严，让别人付出代价！

待她笑痛快了，才平复唇角，转头和众人道：“我们走吧。”

因带着这串土匪累赘，回去的路上依旧只能步行。

妄一与阿萝时而聊两句，阿萋却一路沉默，包括之后寒璋跟得怎样紧，她都垂首不语。

这算怎么回事？寒璋手足无措想搭话，又怕她像之前那样嫌烦生气。

阿萝没少偷瞟这两人，越看越觉得奇怪，尤其那个寒璋，明明自己能化成龙身，为什么来的路上不肯自己飞？还有刚才他喊的什么“帝姬”？

阿萝几欲想向妄一求证，可每次对上妄一沉静通透的眼睛，她又不想问了。

算啦，管那么多做什么，任务圆满完成，莲烨门和她的人情就实实在在地欠下了。

“你要随我们一起回村吗？”妄一问她。

阿萝有些犹豫，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应下了：“你们要熬果子，肯定需要人手。我多帮帮忙，莲烨掌门也会感激我的。”

经此一行，阿萝似乎有了些成长。她本不喜人多喧闹之地，没想到怪树巧施幻术，让她再感受一遍幼年的痛苦。

那时她尚未修成人形，遇人间过节，便私自溜出山林。

她年纪小，看什么都新鲜，一不小心中了圈套。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人！她从没见过那么多人！并且全部围在她的笼子前，对她评头论足！

他们七嘴八舌，说吃脑补聪慧，吃心补玲珑，再有毛皮值百金，从此不忌风寒袭。

万幸歹人嫌卖价太低，一直把她扣在笼子里。阿萝彻夜啃咬竹编，终于咬破缺口逃走了。

她哭哭啼啼躲躲藏藏，回到山上，爹娘还数落她外出疯玩，不晓得归家。可她遭遇的那些事，根本不敢和他们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