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青都,死寂无声。
周遭的鬼差惶然垂首,不敢动作。青绿的鬼火在两旁无声晃动,映出堂上高大身影的轮廓。
东岳帝君眉头紧蹙,眸光冷锐,手搭在扶手上轻敲,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气势。
良久,浑厚威严的声音打破寂静。
“速报司听向晚,你可知你闯了什么祸?”
听向晚面无波澜,行礼道:“属下不知,请帝君明示。”
堂上久久没有传来声响,殿内气氛更加压抑。
倏地,紫光一闪,帝君已站在她身侧,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几乎要穿透整个酆都。
“前几日在斜顶山上,你是不是踢了一只神兽?人家本来就要获得仙籍,你一脚下去就给搅和了!”
“斜顶山?”听向晚眼睛一眨,像是在回忆,语气平静,“属下当时急于调查,没注意到,好像是被绊了一下。请帝君明查。”
“哦?那你该去换两颗眼珠子了!”帝君冷哼一声,伸手使劲儿点了点她脑袋,“神兽苍狻本体九尺有余,你说没注意到?”
听向晚依旧面不改色:“请帝君明查。”
“你啊!你!”见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架势,帝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拂袖转身。
他长叹一声:“罢了,你既已介入,便去凡间随他了结完这段因果吧。”
言罢,阴差迅速上前,将听向晚团团围住,听向晚朝帝君深深行了一礼,而后随阴差到轮转殿,等待入轮回。
——
距离土楼还有一段距离,诸玉叫停了车。
车尾灯缓缓隐入夜色,晚风轻拂,传来树叶的沙沙声。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撒开欢,喝了不少酒。
诸玉静静站在风中,眼神清明。
身两侧扶着的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左侧窸窸窣窣,诸珠脸上几片青色的鳞片若隐若现。诸玉将他变回原形,卷成一团放进包里。然后将右侧的向晚小心背起,迎着晚星向土楼走去。
刚走两步,向晚微烫的脸颊贴上他的耳垂,呼出的热气裹着麦芽香,两瓣薄唇在他耳畔轻轻蹭着。
“嗯?”诸玉喉头滚了滚,耳尖发麻,下意识放缓脚步,屏息细听。
含糊不清的音节撞入耳道:“我......喜......”
诸玉扶在她小腿处的指尖猛地蜷成拳。周遭虫鸣忽然退远,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你说什么?”他声音发哑,脸颊微倾,试图捕捉那含糊的音节。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颈窝。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将乱跳的心平复下来。
土楼门口的灯笼晕着昏黄的光,楼里一片寂静,他踩在木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极轻,一点声响也没有。
诸玉轻轻将向晚放在床上。或许是酒意上头,他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熟睡的脸庞,细腻柔滑的触感让他的心微微颤动。
他头顶冒出了两只毛绒绒的兽耳,他几乎难以维持人形。
夜半,潮湿阴冷的气味钻入向晚的鼻腔,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房间天花板映入眼帘,再定睛一看,右侧墙竟从顶端裂开了一个大缝。缝隙内隐约透着微光,水汽落在她脚踝处。
大概是酒劲儿没过,向晚不觉得奇怪,只在心中想着:难怪感觉冷,这湿哒哒的,以后不会得关节炎吧!
她半支起身擦了擦脚踝,然后凑到缝隙处探头去看。缝隙两侧岩石凹凸不平,微光映下竟透出柔和的轮廓,延展向前,一眼望不到尽头。
好像是个山洞。
她没犹豫,直接翻过那道缝隙,手掌贴着冰凉的洞壁往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洞内光线越来越明亮。她听见像是大型动物才能发出的“呼哧呼哧”的气音,还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香。
莫名,她觉得很安心,脚下的步伐都快了许多。
声源越来越近。
转过一个拐角,映入眼帘的是个硕大的毛绒球,雪白的长毛蓬松得像团云絮,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再近两步,是一张巨大的猫猫脸,它双目紧闭,鼻头乌黑,额心有一道亮眼的红。
大猫似乎睡得很香,爪子慢悠悠的伸展开,露出黑色的肉垫。
向晚瞳孔震颤,她自小就喜欢毛绒绒的动物,眼前这只巨大的猫猫简直是正中她的心扉。她缓慢伸出指尖,触到雪白的绒毛,果然是她想象中那样柔软。
她压抑住扑上去的冲动,不敢触碰那肉垫。但大猫仿佛明白她的心意,翻了个身,爪子伸到她面前。
近在咫尺的肉垫,摸上去大概会像果冻的手感吧,温热还会带着点回弹。
这不是梦吗?管它呢!谁忍得了啊!
向晚的脑子瞬间被毛绒绒占据,整个人被淡淡的香气包裹。她双手抱住巨大的爪子,顺着毛轻抚,将脸埋在柔软的绒毛中,轻轻吸嗅,蹭来蹭去。
最后几乎是带着些虔诚的意味,她触上了那黑色的爪垫,上面立即被戳出一个小窝,那触感像温热的紫糯米团,又像按在果冻上,带着微微的回弹感。
她在网上云养过不少猫咪,此刻撸猫的手法信手拈来,仿佛从前做过许多次。
无暇思考更多,向晚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揉了一会儿,她维持着仅剩的理智,躺在软乎乎的猫毛中,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酒精带来的情绪波动渐渐退去,睡意悄然涌上。她趴在猫爪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
等她彻底睡熟,大猫额心上那道惹眼的红色缓缓睁开,三只眼睛缱绻的望向她。随后,它用尾巴轻轻圈住向晚,将她小心护在怀中,也安心睡去。
第二天清早,高三生的生物钟准时敲响。
向晚困顿的从床上爬起来,凭着肌肉记忆洗漱完,梦游似的晃荡到餐厅里。
楼梯口的房间做了开放式厨房,餐厨一体,他们习惯叫餐厅。
餐厅进门左边是冰箱以及胡桃木质橱柜,右边是同色系四人位的餐桌。今天天气不错,阳光从窗户洒进,冷硬的灶台反射出一道道光晕映在墙面。
微风从外侧窗户吹入,撩动向晚的发丝,又从内侧门窗缓缓流入土楼里,带来一丝穿堂的凉意。
向晚坐在餐桌边,打着哈欠。阿婆最近很忙,她和诸珠的一日三餐全靠诸玉投喂。
“早,阿晚。”没等多久,诸玉拎着早餐从门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