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小白依偎在向晚的枕边,与她一同安然入睡。
突然它猛地睁开眼,圆溜溜的瞳孔放大,对上诸玉平静却极具压迫性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使劲用爪子勾住枕头。
诸玉单手掐诀,小白的形体瞬间化为一抹神识钻入他额间。
昨天向晚一个人在土楼,他实在不放心,所以留下一抹神识在暗中观察,神识与他共感,如果有危险,他能及时赶回。
可这抹神识竟不受控制化为小猫出现在她眼前,还让她这样喜欢...
晚上预报有雨,他将窗户微微拉拢,留下一点空隙通风。合上门前,他忍不住又看了向晚一眼——她睡得安稳,呼吸均匀。
外面哗啦啦下起暴雨,一丝草叶清新的气息顺着窗的缝隙,飘入屋中。
一线微光撕裂黑暗,向晚从混沌中睁开眼,天色如泼墨,繁星缀空。四周的草地湿润,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一两只兔子在灌木中探出头,两只耳朵警觉的竖起。
“判官大人,再往前就是猎户方二虎的住处。”在前面引路的白无常指着山坡上的茅草屋道。
向晚微微颌首,跟着黑白无常继续向前走着。
这方二虎于昨日午时横死在斜顶山小溪处,黑白无常前去勾魂时,照例先念他的生平、死因。
而就这死因出了问题,勾魂碟上写着失足落水,方二虎却说是被人推入河中,去城隍处告状,于是向晚便入阳间查证。
小溪就在方二虎茅草屋前,黑白无常蹲在岸边查探。
“大人,此处有脚印。”白无常没再吊着那三尺长的舌头,说话有些不自在,“应该是从小路一直延续到这的。”
向晚看过去,从小路那边开始泥地被踩出一大片凌乱的脚印,深深浅浅,一路延伸到水边,平整的土坡上被蹭出一条明显的滑痕,泥巴被带得七零八落,混着湿草和细碎的枯叶,末端陷着一个深深的脚窝,边缘塌陷,像是在那里还猛烈挣扎过。
黑无常手中的锁魂链‘哗啦’作响,深入一处泥地,然后猛的拔出,一个钱袋子落入他黑黝的手中,里面还装着几两碎银。
白无常飘过去,细细端详,还用手感受了下布料:“大人,这钱袋子是用粗绢缝制而成,虽不值几个钱,但这...方二虎应是舍不得用的。”
向晚走到黑无常身边,手中三张符纸甩出,溪流瞬间分开,露出一具脸色煞白的男尸,这男尸表情狰狞,黑无常用锁魂链将尸身吊起,一把粗糙的木质刀柄暴露在眼前。
“大人,此伤非致命伤。”黑无常说话慢悠悠,透着一股憨气。
向晚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上次听他汇报声音不是这样的啊。
“当时现场定有第二人,应该是他所说被人杀害。”白无常飘过来挡住她的视线,紧接过话。
“真是巧了,昨夜子时,镇上铁匠烧了五叠黄纸,上面还写有方二虎的名字。”向晚左手抬起,生死薄缓缓出现在她掌心,翻到了方二虎这一页,“但这方二虎天煞孤星。”
“敢问大人,是镇东头的魏铁匠吗?”白无常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他与方二虎常有往来,方二虎的弓箭多数是从他那置办。”
向晚有些意外的瞧了他一眼,白无常的脸瞬间更白了,不自觉的往后飘了飘。
“去魏铁匠家看看。”
已近子时,镇上的街道空无一人。昏黄灯笼晃在檐下,纸面轻响,脚步声若有若无,更显得整个镇子寂静得瘆人。
魏铁匠家也熄了灯,只有日夜不息的炉火烧得正旺,向晚穿墙进屋,房间一览无余,床上的被褥叠的整齐,魏铁匠没在屋内。
她转身到院中,一个壮实的男人在炉子边烧黄纸,嘴里还反复念着:“你别怪我,谁叫你要去告发我!你断我财路,我——”
白无常飘到他身后,轻轻吹了口阴气。
瞬间这个男人就吓一哆嗦,连滚带爬的跑回房间。
向晚一手生死薄,一手判官笔,笔尖血色渐浓,生死薄上的‘失足’二字消散,转而显现出‘谋害’的墨迹。
(三日后,魏铁匠被人发现死在火炉旁,脸色铁青,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是那河底方二虎尸体上的那把。与此同时,衙门上门查封出魏铁匠家中一批偷窃来的铁片。)
此间事了,本该直接回地府,但向晚差不多有一旬没来人间了,地府的吃食完全不合她的胃口,她打算找个山头弄点吃的。
至于这二位,一起带着好了,毕竟之后还要一起共事很久很久很久。
而且他们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还挺有趣的。
于是黑白无常就看见判官大人面无表情的邀请他们一起吃饭,他们瞬间两股战战,麻木的跟在她后面,开始回想是哪里没做到位。
明月高悬,清辉如水,斜顶山像被一层薄薄的细纱笼罩,溪流平缓,轻微晃动的波纹像是细碎的星光。
“咕咕——”远处时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向晚找到一处风景绝佳的位置,抬手一挥,一个摆满凡间吃食的桌子便落在草地上,又一挥手,出现三个墩子,她坐在一侧,抬首示意黑白无常坐下。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缓缓飘过来,一左一右坐在墩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