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下移,画前条案上供奉着一尊通体莹润的白玉牌位,上面的字是用金粉描绘过的,写着“山神苍狻”。
条案两侧的天青色瓷瓶中,各斜插着一枝广玉兰花,时隔一年,洁白厚重的花瓣早已失去生色,干干巴巴的贴在枝干上。
中央整齐排列着深蓝色锦缎蒲团,墙角摞着几条黄花梨凳,祭祀时会撤到门外,给腿脚不便的人使用。
祖堂里只供奉着山神,没有阿婆的祖先。小时候向晚学到‘祖堂’这个词还专门问过阿婆,为什么没有祖先的牌位,当时阿婆摸着她的脑袋笑着说,没有山神就没有今天,祖先可没有山神厉害,几岁大的向晚听的似懂非懂,到今天也不是很明白。
诸珠看着是没睡醒,一个劲的打哈欠,没有他在旁边叽叽喳喳,氛围都有些冷清。
三人把雨衣放到角落,分工合作,向晚负责屏风墙后面的区域,诸玉负责擦条案牌位,诸珠扫前厅。
祖堂一年没有使用,地板上积着薄薄的灰。
向晚拿着扫把,走到屏风墙后面,这个区域没有什么杂物,还有一个后门,她握住门把手轻轻旋转,将后门打开,微凉的风一下涌进来,她被雨衣捂出的汗意散了个干净。
外面的地砖上有些湿,他们刚才下楼的时候就在飘雨点,祖堂后门正对着的一间屋子,常年挂着锁,从她记事起一直没有打开过,锁头都有些锈了。
此时又吹来一阵风,向晚鬼使神差的走到那间屋子前。
三楼有人居住门窗早都换成了金属,一楼二楼没人居住,门窗都有些年头了,还是木质的。
回形纹的窗棂上,原本是糊着窗纸,后来实在是破败的紧,才换成了玻璃。
向晚透过玻璃向屋里看,这个角落本就常年不见光,更何况今天这样昏暗,什么都看不清,反而是玻璃上反射出她的脸——
光洁的额头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微皱起的眉心,双眼睁大,瞳孔是一片漆黑,高挺的鼻头几乎要压在玻璃上,嘴唇不受控制的张开。
整张脸都透露出一份诡异。
她感觉到背后的风不停的往她衣服里钻,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她整个人都陷入警惕、恐惧之中,所有直觉都在警告她,快离开这里。
可她不受控制的被吸引,想要看清里面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急切的贴到玻璃上。
光线经过玻璃被衰减了几个度,只能模糊的看个大概,两个破损的蒲团,一张腐朽不堪的香案,到处布满灰白蜘蛛网,只露出部分角落,让她能认出是什么东西。
只是这样啊,还没有她梦见的地府吓人,向晚有些遗憾的想。
一阵闷雷响,那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骤然消失,她的感官都恢复正常,趁着雨还没下大,向晚转身跑回祖堂里,将后门关上,三两下把后面打扫干净。
前厅的诸玉正在擦拭牌位,诸珠杵着扫把昏昏欲睡。
向晚悄悄走到诸珠身后,跟诸玉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在他耳边大声质问:“偷懒呢?”
“没有!我没有!我扫着呢!”诸珠差点蹦起来,嘴里不停念叨,手里扫把不停的左右扫着。
“哈哈哈哈哈!”诸珠的模样太滑稽,向晚没忍住狂笑出声,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溜烟的跑回三楼。
“向!晚!”意识到被捉弄,诸珠咬牙切齿,举起扫把毫不犹豫的追着她跑。
“扫干净了嘛,你就来追我!”向晚边跑还不忘揶揄诸珠,看着诸珠涨红的脸笑的更大声了。
诸玉看着打闹的两人,眉梢带着些笑意。
他将擦干净的牌位摆回原位,抬眼看了看屏风墙上的画。片刻后,他关灯合上门,也回三楼了。
下午果然下起暴雨,往年祭祀前这两天都会下暴雨,而后面几天大人们就要来布置祖堂,他们只有这一天时间,所以他们刚才赶着雨还没下大把祖堂收拾了,要不然光地板都要拖好几遍。
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回廊上,吃着前几天买回来的零食,吹着凉爽的风,伴着‘哗啦啦’的雨声打游戏,锦乌锦露没在线,可能是在回来的航班上。
“哥,你玩辅助,我玩打野,你跟着我包带飞的!”诸珠兴致勃勃,拍着胸脯保证。
连输三把后。
“哥,我这把想玩上单,你还是跟着阿晚吧。”诸珠眼神飘忽。
向晚:“... ...”我也不是很想让他跟怎么回事。
然后就对上诸玉看过来有些失落的眼神,像是被遗弃的小猫咪,湿漉漉、可怜巴巴的。
跟!就得跟她!向晚被美色俘虏,疯狂点头。
然后又输了五六把。
没关系,又不是排位。向晚看着首页百分之四十胜率,默默安慰自己。
只要诸玉高兴就好!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被消磨殆尽。
夜半三更,雨势渐歇,整个岫月村黑漆漆一片,天上连半颗星子也无,虫鸣鸟叫声都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令人耳鸣的寂静。
“笃笃笃...”一下一下清脆短促的木鱼声划破死寂,直直穿入向晚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