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一声高呼,殿内原本端坐的文武百官、命妇诰命们纷纷噤声,起身离席,躬身跪拜迎候。
诸朝黎也起身立于桌侧,静待帝后入殿。她神情平淡,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欣喜。
伴着一阵击鼓鸣音,皇上携皇后缓步入殿。待二人在堂上落座,皇上颔首,李福便扬声高呼:“众卿平身——”
“谢陛下,娘娘!”
“谢父皇、母后。”
众人齐声应答,起身依次归位,布料摩擦的清响过后,殿内复归肃静。
皇上眉眼松和,低缓威严的声音传达到殿内的每个角落:“众位爱卿,今日乃朕之爱女昭华的及笄大典,亦是立储之礼,特邀尔等一同见证,共定国本。”
诸朝黎静静的听着,指尖在桌面下摩擦着坐垫。
堂上李福忽然低眉顺眼上前两步,跟皇上耳语了几句,只见皇上恍然一瞬,随后开口:“今日还有一事,多年前朕的兄长,前朝的大皇子为保边关安宁血洒沙场,朕念及此事便常痛心疾首。幸而天不绝其后,朕近日查知他在边关留有一子,已让人快马接回,也算告慰皇兄在天之灵了。”
他看了眼李福,李福躬身回首,高呼:“传齐燕小公子。”
殿外冒出了个身影,来人身穿暗红色锦绣缎服,面容尚带着少年青涩,眉眼轮廓与皇上有三分相像。他神情沉稳、仪态端方,不见半分局促怯意,全然不似久居民间、未经教化的模样。
诸朝黎心底冷嘲,原是按在皇叔头上,如此一来,倒也不会玷污父皇在外的清誉了。
“草民齐燕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齐燕跪在堂下。
皇上眼中笑意更深:“平身,赐座。”
“谢皇上。”
李福走下堂,亲自引着齐燕坐到诸朝黎对面的位置。
齐燕掀起衣摆,盘腿坐下,状似不经意间抬眼,视线精准地对上了诸朝黎的脸,他嘴角微勾,微微颔首。
诸朝黎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转瞬便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恭贺陛下寻回皇家血脉,此乃天佑我大昭啊。”堂下左侧,原本是丞相的位置,此刻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正是钱家人。
诸朝黎循声看去,却始终想不起他在朝上有何姓名。
此人笑的满脸横肉堆起,看得诸朝黎胃口不适。她眉头微颦,移开视线,却又看到齐燕的假笑,胃部更痛。
“钱大人说的是,此乃我大昭幸事!”稍远点,不知是哪位大人,跟着附和,随后是更多人附和。
堂上一阵爽朗的笑,皇上抬手摆了摆,道:“此事钱大人办的不错,该赏。”
“能为陛下办事是臣之荣幸,何谈赏赐?”钱大人连忙站起身跪在堂下。
“诶,该——”
皇上的话还没说出口,被一旁的皇后柔声打断:“陛下,此事必然该赏,不如等齐燕小公子封王时,再一同颁赏。”
被打断,皇上非但不恼,反而握住皇后的手拍了拍,说:“皇后说的对。”
随后他挥挥手,李福当即转身高呼:“奏乐,献舞——”
编钟与玉磬率先响起,清脆的乐声空灵动人,紧接着丝竹管弦齐鸣,悠扬的韵律缓缓铺开。八名身穿彩色舞裳的宫娥,自殿后鱼贯而出,踏着乐声起舞。
节奏渐快,彩袖纷飞间,似群蝶穿花,引得席间众人纷纷侧目,殿内肃穆的氛围,渐渐被乐舞的雅致与喜庆取代。
诸朝黎端起酒杯朝对面的齐燕举了举,齐燕面露讶异,随即一手端酒杯,一手放于前侧。诸朝黎一饮而尽,齐燕紧随其后,两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
这时,兰雅姑姑悄然上前,俯身与诸朝黎耳语:“殿下,殿外有个侍卫急着要见您,托我把这个给您。”
兰雅姑姑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青铜玉佩,诸朝黎的神色瞬间严肃,她拿过玉佩小心地擦拭上面的血迹,露出一个凤鸟纹。
是表姐的。
她死死地盯着上面的血迹,握紧玉佩的指尖发白。她瞥了眼上方身穿黄袍正赏舞的皇上,以及正在看她的皇后,她下意识翻手将玉佩压在膝头,朝皇后笑了笑。
“兰雅姑姑,他可有说些什么?”
兰雅姑姑侍奉皇后多年,自然知道这玉佩是谁的。眼下她语气略带哽咽,轻声道:“车裂。”
诸朝黎的笑僵硬在嘴角,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兰雅姑姑,心脏像被人攥紧,耳边的声乐拧成一道尖锐的刺响。
她看到兰雅姑姑的嘴张合,但什么声音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