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
诸朝黎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黏腻的气味,一颗水珠从她额头滑至鼻尖。
一道闪电穿过窗,将她鼻尖的水珠照亮,光线刺眼,她忍不住眯起眼。适应了会儿再睁开,看到了一双黑色皮革皂靴。
在光亮就要消失时,她视线向上,努力看清这个人是谁。可惜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应是穿的官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只是一个轮廓,诸朝黎脑海里却闪现出一个人名。
“轰隆——”沉闷的雷声狠狠的砸在她的心上,紧接着的闪电,将那人照亮——
钱力宝!
她瞳孔震颤,呼吸近乎停止,这个畜生不是只剩张皮了吗?!
“呦,咱们的皇太女醒了,”钱力宝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诸朝黎身前蹲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阴恻恻表情,“殿下,别来无恙啊。”
屋内的烛火忽然被点亮,钱力宝红润的脸杵在诸朝黎面前。
竟是活人模样!
她心脏狂跳,咬住下嘴唇,双手不停用力撑住地面,可用尽浑身力气都只能撑起一指高。
“哎呦,殿下可真有劲啊,”钱力宝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后起身对旁边两个小厮道,“还不帮帮殿下。”
“是!”两道低稳的声音自诸朝黎两侧响起,紧接着,两桶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淋下,将她的力气冲散,重重地趴在地面。
诸朝黎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是冷的,是恨的,更是愤怒的。
她咬紧牙关,双眼始终紧紧盯着钱力宝。
“啧啧啧,”钱力宝在她面前来回走动,脸上始终挂着小人得志的笑,“殿下是不是很奇怪本官为什么还活着?”
忽然他站定,居高临下的瞥着诸朝黎,嗤笑道:“不如,你求求本官,本官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让你做个明白鬼。”
半晌过去,也没听到诸朝黎的求饶声,他面上的笑凝固,逐渐变成一副阴骘的表情:“殿下骨头可真硬,可惜,还是落到了我手中。”
他抬了抬手,霎时,两桶冰凉的水又泼向诸朝黎。
诸朝黎面色白得像纸,她低下头,不再看钱力宝,胸口震颤,她发出了几近鄙夷的低笑:“真可惜,没让你尝尝车裂的滋味。怎么样,一刀毙命的感觉很爽吧?都来不及感到痛,就咽气了,真是便宜了你这条贱命。”
“你!”钱力宝下意识捂住脖颈,纵使死而复生,但彻骨的濒死感,却如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
若无其事的面具再也戴不住,他几乎嘶吼道:“倒水!都给我倒了!”
接着,数不清的水桶接连倾倒,冰凉的水浪一波接一波砸在诸朝黎身上。她闭紧眼,死死屏住呼吸,硬生生的扛着,一丝气音都不肯发出。
钱力宝不断的咒骂着,到最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得罪了我,你死后连投胎都不能!”
水大概是倒完了,诸朝黎缓了口气,她掀起眼皮,一字一句低声道:“是么?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话一出,钱力宝登时像被踩中了痛处,瞬间闭了嘴,狠狠横了诸朝黎两眼,随后慌慌张张的转身,快步钻进里屋。
里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诸朝黎听到钱力宝急切的询问:“陈君,陈君,这贱人死后鬼魂不入地府,会不会一直纠缠于我?”
他话音一落,一道脆生的不知男女的声音,笑答道:“嘻嘻嘻,你作恶多端,若是所有鬼都缠着你,你怕是早死几百回了。”
紧接着,这声音变得沉稳:“呵,有我与阿若在你怕什么?”
“陈君,我自是信任您,可这贱人太过狡猾,我......实在有些后怕。望您能给个准确的答复。”钱力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谄媚讨好。
“好办好办!”活泼的声音回复。
听到此,诸朝黎心底一沉,来不及整理思绪,紧绷着神经听这“陈君”接下来的话。
可惜她静下心仔细听,“陈君”的声音都像被一层纱笼罩着,始终听不清。
里屋的声音静了,钱力宝满面红光走了出来,他睨着匍匐在地却依然镇定的诸朝黎,从鼻孔里哧出一声不屑的气音。
他整了整衣襟,语气松和:“诸朝黎,你不是大昭的朝阳黎明吗?一定很愿意为民殉国吧。放心,本官会妥善处置你的尸体,本官倒要看看你的嘴能硬多久。”
言罢,他朝地面啐了一口便扬长而去。小厮们拎着水桶也退出屋子。
门口有落锁的声响,这屋里便只剩下诸朝黎和“陈君”。
刚才与钱力宝对峙已用了全身力气,此刻,诸朝黎虽已精疲力尽,但不得不警惕这里屋的“陈君”。
她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里屋没有任何动静。实在没了力气,她的脸贴在地面,心底冷嘲:难怪她处处算计都算不过钱力宝,原来是有邪祟撑腰。
可惜她晓得太晚,如果当时在钱府再多搜查一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眼下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吧嗒”一滴泪珠混着凉水砸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