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向晚在禅院一角探头探脑,确定周围只有自己,便轻手轻脚的往门边移动。
她的手贴在大门上,正要用力——
“去哪,女娃儿?”
一道轻缓带着檀香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要推门的动作变成了摸门,一边还装模作样的嘀咕:“这门关紧没呀?我得好好检查检查。”
直到她听到后面的称呼,紧绷的身子才松弛下来。
她转身拉住面前的僧袍,眼珠子在周围又转了一圈,才压低声音悄悄说:“菩萨,我想去山间打坐,晚些时候便回来,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听善师兄啊。他要是问起,您就说我去孟婆阿娘那玩了。”
地藏菩萨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随后用法力将门开了一个缝,也压低声音:“去吧,记得早些回来。”
听向晚开心地从门缝飘出去,透过缝跟地藏菩萨招手道别,随后一溜烟地跑进地府里。
路过奈何桥,她熟练地绕进忘川汤舍,拍了拍正在熬汤的纸人。
纸人抬起脸,纸上是用毛笔画的一个愤怒的表情,见是听向晚,纸面上的毛笔画瞬间皱在一起,委屈巴巴的。
“砰砰——”汤锅前的货窗传来一阵催促声,外面的纸人愤怒的将头伸进来,无声的谩骂,看到听向晚后露出个害怕的表情,“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屋里的纸人表情更加委屈,连忙拿起汤勺召来几个碗,往里面盛汤,盛满后飞到货窗上,外面的纸人接过,端给外面排队的鬼。
两个小纸人是她小时候的玩伴儿,但今天没空跟它们玩,她有正事要做,于是直接抓住楼梯把手上楼了。
二楼很静,一条连廊最边上就是孟婆的屋子,听向晚直接推门而入,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正在阳台浇花,听见门开了,头也没回。
她背对着听向晚,手中的水壶拿得随意,等水浇完了才放下水壶,转身抱胸,一脸无奈:“又要偷溜出去?”
“嘿嘿,还是阿娘懂我,”听向晚两三步站到孟婆身后,讨好的给她捶肩,“我就玩一会儿就回来,您千万不要跟听善师兄说呀。”
孟婆秀丽的眉皱起,拍开听向晚的手,不悦道:“那老秃驴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你的机缘在东南方。你三天两头的往外跑,什么都没找到不说,还惹得一身牢骚。上次你跑到九尾狐的老巢,那什么劳什子太子,天天往我这跑,说什么愿聘你为妻,真是脸皮层数比尾巴还多。”
“阿娘~上次是个意外,谁让那狐狸掉毛,害得我打了个喷嚏,这才被他看见了,”听向晚露出个委屈的表情,竟跟下面的纸人一模一样,她举起三根手指,诚恳道,“我保证,这次绝对不现身,就算有毛我也忍住。”
孟婆连忙抓住听向晚的三根手指:“你这孩子,乱说什么!”
听向晚嘻嘻一笑,拉住孟婆的胳膊撒娇:“阿娘~阿娘~你最好了!”
孟婆严肃的表情绷不住,语气也松和下来:“那你说是你阿娘我好,还是那老秃驴好?”
“当然是您最好了。”听向晚毫不犹豫回答,在心底默默道:罪过罪过,菩萨不要怪我。
地狱十八层,禅院内,正在应付听善的地藏菩萨打了个喷嚏。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孟婆十分受用,轻轻点了点听向晚的额心。
听向晚背着手,试探地往后退:“那我就走咯。”
“去吧去吧。”孟婆摆摆手,转过身继续侍弄地府唯一的一束凡间的花朵。
听向晚不再犹豫,直接退到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动口诀,便消失在原地。
“记得不要吃凡间的东西!不然你又该痛了!”孟婆忽然推开门,大声叮嘱。
听向晚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知——道——啦——”
凡间正是清晨,晨光刚刚将大地照亮,无风。
听向晚飘在林间,一张羊皮地图出现在她手中,她展开细细看,今日该去那座斜顶的山了,听说那里的山神非常受附近凡人的爱戴,每年还会专门腾出一天向他祈福。
应该是个很和蔼的老爷爷吧,那他应该会同意帮她找东西吧。
这么想着,她便往斜顶山的方向慢悠悠的飘,一路上时不时看看花,逗逗鸟,十分悠闲。
实际上她认为今日找到东西的期望不大,因为地藏菩萨说那东西跟一个有仙缘的青年郎君在一处,是她前尘的因果。
年轻的男子,一路上她就只见过那九尾狐,今年刚五百岁,但他红颜无数,一看就不是她的因果。
而这斜顶山之上,有仙缘的只有那山神。她之前听闻这山神原身非常狰狞,绝不可能跟她有因果,她从不喜丑陋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