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个事,问诸珠:“锦露呢?”
“被锦乌带走了。”诸珠说。
“这样啊。”向晚若有所思地说,从某种方面来说,她在锦乌身边也许是最安全的。
经过侧院,他们终于到了内院。
内院的屋子比四进院的好多了,还有屋顶,正门敞开着,里面的桌椅板凳整齐立着,留下了生活过的痕迹。
冥吏们按照计划将内院包围起来。
夜色深沉,只有她一人呼吸着,在这个环境中格外明显。
她感知到陈君兴奋起来,因为她的到来。
踏进屋子,没有任何异常,向晚循着陈君的气息走到寝卧,在床头的位置找到一道暗门。
她抓住把手,轻轻一掀就打开了,近处几道石阶被诸玉指尖的火苗照亮,幽暗的暗道深不见底。
诸玉凑近些,暗道里的空气滚滚不断涌出,火苗猛地往上窜,炸开一样暴涨。
向晚用手势点点自己,又指向暗道,然后比出一个二指向林叙,三诸珠,四诸玉。
诸玉不认同,抓住她的手,按下两根,指着自己。
“......”向晚张张嘴,做了个“听话”的口型。
诸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暗道中有风,在上面没什么感觉,下来了,才觉得十分强烈,向晚甚至感觉到呼吸困难,只能用冥气强压着人性。
她手中搓着了一簇火苗,火光不住颤抖,四周石壁上的影子凌乱,配合着似有似无的呜呜声,显得前路更加阴邪。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们走到一个分岔路口,一端呼啸着风,一端静悄悄,还亮着光。
向晚径直走进有光的这一端,风声停止,狭小的暗道内只余鞋子踩在石沙上摩擦的声响。
这一截暗道不长,几分钟就到了一块空地,前面是三个分岔口,都亮着光。
在向晚眼中,三个口分别站着:钱教习、钱氏与钱秋。
它们神态各异,但都在喊她去那一条路。
遥远的面孔骤然出现,向晚目不斜视走进了钱氏那一条,身后的脚步声亦然跟上。
在下面,四个、五个、六个......直到第十个岔路口,向晚几乎见到了记忆中所有大昭的人。
眼前,十个岔路口却没了身影,她走近第六个,眼前忽然一花,“飒飒”几声后,两个身影直冲她的面门。
她怔愣在原地,思绪凝固,不可置信地望着皇后与皇上。
“砰——”
未及眼前,两具肉傀倏地被诸玉踹进暗道深处,大约两秒后才传来声响。
紧接着,肉傀再次冲来,与诸玉他们扭打起来。
向晚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拽住要去帮忙的诸珠,问:“那肉傀是一男一女吗?”
“是。”诸珠着急去帮忙,斩钉截铁地点了头,就极速冲到前面去了。
向晚手僵在空中,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半点声音。
肉傀的身上——甚至还隐隐挂着紫气。
诸玉他们一路打至最深处,向晚咬牙,小跑着跟上,判官笔在空中画得几近残影,复杂繁重的符文闪着金光,一字一字飞向肉傀。
当她进入第十一道空地,最后一字也已落在肉傀身上,无数金光将它们紧紧箍住。
她快步走近,拿起笔在中心那一个“妄”字上用力一点,刹那间,金光四射,将整个空地包裹,刺得诸玉他们都闭上了眼。
向晚落下一滴泪,用掉了竹筒中的第一道光,让她的“父母”得以安息。
光芒暴起,肉傀无声尖叫,在快要消散之前,一道叹息在她耳畔哼起:
“小黎儿,卿卿吾儿,愿你平安喜乐,永作娘的掌上珠。”
向晚瞳孔震颤,字眼溃不成声,小得近乎气音:“娘......”
手中笔快要握不住,她似乎听见娘亲痛苦的呻吟,求她救命......
“阿晚,这是幻觉,不要相信。”清冽急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一道炽热的身躯将她包裹,手心被他紧紧握住。
幻觉?
向晚愣愣地看着娘亲,看着她饱含泪水的双眼......和她字字泣血地呼救。
是幻觉吗?
还未想明白,金光消退,眼前画面骤停,只剩两堆漆黑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