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玉正要点头,他伸手在空中掏了掏,却发现根系不见了。
向晚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却并不意外,喃喃道:“得用血阵了啊。”
“什么?”诸玉没听清,问道。
向晚摇摇头,抿嘴笑笑:“没什么——”
“不要!不要啊!”
话还没说完,一道凄厉的喊叫声从前面传来,是锦露的声音!
向晚跟诸玉对视一眼,闪身落到屋顶,只微微低头,便看见了一滩不明的软体粘液,正在缓缓蠕动、不断吞咽。
锦露正在那东西面前,拽着一只手,猛一用力,那张脸便露了出来,是锦乌。
锦乌的嘴动了动,却只能发出一声剧痛的呜咽。
他竟然还活着。
诸玉刚抽出长鞭,还没来得及挥出,锦乌的一声哀嚎便响彻天地。他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尾音未落,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锦露崩溃般的痛哭,诸玉便调整力道,将锦露卷了上来。
锦露泪眼蒙眬,看见向晚,断断续续地哽咽:“他......救了我,陈君本来要吃我的......他挡在我身前......”
向晚心情复杂,却也只能让诸玉先把她送出去。
她听清了锦乌的遗言:我还给你了,忘了过往,好好生活。
底下那东西又蠕动了几下,仿佛是将锦乌消化了,猛地喷出一股鲜红的血雾。
“那是什么东西?”诸玉沉声问。
向晚嘴皮动了动,半晌才找回声音:“是陈君的根系,他们融合了。”
空气倏地凝滞,她望向前面,当机立断:“你牵制他,我去启动血阵。”
“好,小心一点,慢慢来。”诸玉拿出一袋鸡血给她,认真叮嘱。
向晚深吸一口气,血腥腐烂的味道钻入鼻腔,她变回人了。
“你也是。”说完,她拿过血袋,跳到后院侧墙上,一路小跑着往三进院去了。
刚跑出侧院,天空上赫然出现两道灵相,一道苍狻、一道莲生,二者当即缠斗起来。
向晚脚下生风,将血袋扔到地上,毫不留恋地奔出四进院。有冥吏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看了眼天,便找了五个冥吏帮她护阵。
到达内院时,空中已经打得热火朝天,苍狻身上还带着刚才受的伤,已经是伤痕累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向晚焦急地找到阵眼,站到中心,下意识想要召来剑,却发现自己没有冥气了。
“你们有刀吗?给我一把。”她问几个冥吏。
其中一个掏出一把断刃匕首,问:“这个行吗?”
向晚点头接过,看了眼上面繁复的花纹,说:“这把给我了,你回去到忘川汤舍找孟婆那一把新的。”
冥吏有些迷茫地“啊”了声。
“背身,护法。”向晚拔出利刃,见他们都转了过去,才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感受着疼痛和那薄弱地几乎没有了的煞气。
她有一个下下策,也是上上策。
煞气源自她的灵体,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丝,也能操控对方。
但前提是,受到致命威胁。
眼前画面逐渐模糊,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在控制住煞气的时候,猛地崩裂。
“砰——”
陈君游刃有余地跟诸玉打了几个回合,还不忘嘲讽:“呵,眼下我已炼化煞气,恢复本体,你们都拦不住我!”
诸玉对他的张狂充耳不闻,撑着身体只为给向晚足够的时间。
在陈君第不知道多少轮放狠话、诸玉的第六根光鞭抽向他、苍狻咬住莲花时——
陈君不知为何瞬间鼓起,连带着他的灵相,一直一直涨大......
诸玉以为是他们的新招式,不假思索幻出利剑刺去,可涨大的皮肤十分柔韧,完全刺不进。
陈君惊恐的脸胀大到天上,几乎要将整个结界撑满。诸玉收起剑退到后院侧墙上,陈君却像吹过了的皮球一样——
“砰”地爆炸了。
过了很久,天边都有些亮了,诸玉才确认陈君死了,可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头十分恐慌。
他踩着屋顶到了内院,只见五个冥吏围成一圈,地面的血阵鲜亮刺目,在那中心,是他奄奄一息的爱人。
向晚模糊的眼前闪过一道月白色,她唇角艰难勾起,看向那个位置,嘴唇轻动,从喉间溢出声闷哼:“阿玉......”
诸玉落在她面前,几乎跪倒,他双手放在两边,却不敢碰触,声音颤抖:“很疼吧......”
向晚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能想象到,她艰难地说:“第十世......地府......”
诸玉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机械地回答:“好......我去地府找你,我会去的,但是不认识路了,你......你带我去好不好?”
没有回应,他眼前一片模糊,一滴眼泪落到向晚的手背上,他慌乱地擦去,侧过头让眼泪砸在地面上。
三滴泪落完,手中的重量倏地消散,他擦擦眼,去找向晚的魂体。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消散了?......
天边一道亮光射在他身上,空灵沉素的声音响起:“诸玉,上古苍狻,原斜顶山山神,在编六百八十年。经天庭编制委员会审定,现免去原职,调入天庭特序处,职位待定。即日起生效。”
说完,天空的光骤然消退,一个牌子落到诸玉脚边,他缓缓弯腰捡起,上面写着入职时间、地点。
冥吏们将地下的林叙和诸珠解救上来,赶在天亮前回到了地府。
血阵失效没了颜色,诸玉将诸珠变成原型揣在口袋里回了山上,随后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握着发热的琥珀,赶去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