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就你们人多，我家难道就没人？”杨适意满面嚣张冷笑，还侧了侧身子，示意众佃户看他身后。

身后众帮工：这是咋了？这些原来的佃户要找俺们打架吗？找份家门口的工作不容易，可不能让这群瘪犊子给弄黄了！

李大柱见众人看向他们，不禁挠挠头皮：“咋都看着俺们？要找俺们打架吗？都乡里乡亲，打架多伤和气......”李大柱见众人眼光越来越奇怪，头皮更加发麻。

何有贵此时却多少看出了点门道。原名何二树，后来自己改名何有贵。听他给自己起的名字便知，此人对生活是有点想头的，奈何祖祖辈辈地里刨食儿，村里势力又一直被刁地主和另外几家殷实人家把着，他一直找不到机会。纪家三个寡母弱子刚定居河沟庄的时候，他便隐隐感觉机会来了，如今正是他出头表现的时候。

“罗三炮、刘二癞子，你们好不要脸，上次逼上主家的门降租，这次又上门舞枪弄棒，你们是要打死主家吗？”何有贵不愧是个有心人，开口先扣大帽子。“你们这些歹毒的想法可使不得，光天化日下，俺们这些人也不是死的，可不能干看你干这种恶事。”

杨适意先前不过狐假虎威，强装威风罢了，此时听了何有贵的话，不禁侧目看了一眼，赞赏道：好个上道的小子！

何有贵说完便一直留意着杨适意的神情，此时见她眼中颇有欣赏之色，立马明白自己赌对了。

罗三炮与刘二癞子却不知，纪家与新帮工之间刚刚达成的利益联盟有多脆弱，但七八个不输己方的壮汉确实是站在杨适意身后的，一时间这些佃户便有了退意。

正当两方人马僵持，进退维谷之际，纪舒阅带着村长和两位耆老中人姗姗来迟，却又正当其时。

“谁要打架？”村长田有地背着手，拉着一张马脸，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谁敢打架？”两位耆老分别站在他身后，也是满脸不赞同。

纪舒阅和纪舒乐跟在村长身后，一脸得意。都这会儿翻脸了，还讲什么低调，拉虎皮扯大旗才是重点。

纪舒阅带着小弟走到杨适意身边，一家三口正好站在自家大门正中，挡住一众窥伺纪家的目光。

田有地走到一众佃户面前，瞅了一圈，抽出腰后别着的烟杆直接向罗三炮和刘二癞子等人头上挨个敲去：“瘪犊子玩意儿，光涨年纪，不长脑子。老刁只放了个屁，你们就能乘着臭气儿飞出三里地去！”

众人原想躲闪，一听田有地提起刁地主又不敢再躲，只得生生受了。田有地跟刁地主不和几十年，今儿他们要是躲了，指不定下次村长给他们来个更狠的。

杨适意一直以为自家落户河沟庄还算顺利，殊不知，其中田有地的态度有多大帮助。不过，纪舒阅倒是看破却没点破罢了，不然今日说服村长帮忙，绝不会如此顺利。

“村长，俺们是真没办法了，真没了地种，俺家今年只怕要难过了。”其中一个佃户道。

“难过？难过就上门欺负孤儿寡母了？你有人家孤儿寡母难过？”田有地背手，不客气道：“顶门立户的汉子，不想着出门找活路，净听瞎话，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村长，是，俺们是不该信刁老抠儿。可是，俺们也后悔了啊，现在丑，呃，纪家要把田地收回去，这是要断了俺们的活路啊。”刘二癞子不敢强来，改打苦情牌。

“这事儿，我跟纪家商量一下，她家今年种水稻和新粮食，需要很多人手，后面若要帮工肯定在咱们庄子里找。”田有地挥挥烟杆子，眼色严厉警告，“至于你们，到时候看情况，反正饿不死你们。”

“既然今儿大家都在，还请村长和两位耆老做个见证，以后我们纪家的田地就不再佃给这几家了。”纪舒阅只想快刀斩乱麻，免得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些佃户也不是傻的，村长耆老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说完，纪舒阅看向村长耆老。

“行吧，我们就做个见证，纪家与你们的佃租的契约这就结束了。”

“以后不许再找纪家麻烦。世上就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两位耆老道。

“诸位乡亲，趁着还没正式春播，大家赶紧去刁大地主家问问，他家有没有多余的田地佃给大家伙儿。”纪舒阅瞧见新帮工中有人蠢蠢欲动，赶紧出声转移自家雇工压力，顺便给刁地主挖个坑。

纪家门前一片吵吵嚷嚷，最后终是在村长等中人和围观村民的见证下正式解约成功。

罗三炮和刘二癞子等人自然不甘心被纪家一脚蹬开，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村长他们居然被纪家说动了。现在他们吃了大亏，自然不甘心，但于情于理于力，他们都干不过纪家。

“既然当初刁大地主说，纪家新来的就该给咱们降租，现在纪家不租了，他刁有财就得给咱一个说法！”罗三炮经纪舒阅一点拨，后知后觉茅塞顿开。

“就是，俺们没地种，就该让他给俺们地种。他家恁多地呢！”刘二癞子愤慨道。

田有地也乐得给刁老财找点麻烦，闻言也不拦着：“都成，你们别围寡妇门前就成。传出去，咱们河沟庄还要不要名声了？”说完，赶苍蝇一样驱赶看热闹的村民。

“妮子，带咱们去瞧瞧你家的水稻秧苗。”人群散去，其中一位耆老何大山道。

何有贵本就不甘心马上离开纪家，正磨磨唧唧呢，一听他太爷何大山的话，立刻道：“太爷，您这胳膊腿儿不利索，俺留下来伺候您吧。”

何大山当然偏心自己后代，闻言也就顺势点头，再说有儿孙伺候多有面儿。

纪舒阅也不推辞，忙与杨适意点头示意。杨适意看看日头，觉得问题不大，便邀请道：“几位老前辈请。”

纪舒阅引着众人往西厢房走去，那是纪家平日紧锁轻易不开门的育苗房。门一开，一股暖湿气息扑面而来。

田有地见眼前满屋嫩黄，满心惊骇：纪家好大的手笔，好大的决心！此时田有地是真信了两分纪家今年的种植计划。

何大山一辈子种地，即便这会儿没法下地干活儿，他也坚持只要有一口气儿就必须每天去自家地里转转，他对土地的忠诚与热爱，完全不需要语言描述。

但此时，看着竹篾板上，嫩生生、绿油油的秧苗，何大山号称早就不灵便的老胳膊老腿儿终于全部僵硬了，他颤声道：“树儿，你来帮太爷瞅瞅，这是真没土啊？”

何有贵这会儿也顾不得装孝子贤孙，他挤进去，盯着木架上的竹篾板，上上下下把嫩黄的秧苗和白嫩的根系仔细看了遍，才道：“真没土啊——！”

“真是水稻秧苗吗？俺没见过，可不兴哄人的......”何有贵声音颤抖。

“有贵儿叔，这哪儿能骗人？您看看地下的根儿上，是不是还有谷子？”纪舒阅脆声笑道。

“各位长辈，也别太觉得惊讶，秧苗长在竹篾上，与扎根儿在石缝里无异，都是大家常见的景象。”

纪舒阅这么一解释，众人恍然：可不是！丁点子大的秧苗本来就可以不用土。他们刚才只是被满屋子的秧苗的场面镇住了，没空细想而已。

何大山此时也回过神来，满脸疼惜道地摸着木架子：“可惜了这么难得的秧苗！”

杨适意笑道：“几位长辈无需担心，我们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