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
凛月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挠了挠头:“那我……背过身去?”
沈清弦唇角微勾,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凛月果然背过身去,坐得笔直,像一尊忠诚的雕像。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缓缓移动,在竹壁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沈清弦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稳。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就在身边,用她全新的力量,守护着这片宁静。
时间在无声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弦再次醒来时,已近正午。
凛月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肩膀的线条明显放松了许多。她似乎也在闭目调息,体内那全新的力量气息稳定地流转,如同春日的暖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韵律。
沈清弦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的、挺拔而坚韧的轮廓。
曾几何时,这道身影是她最警惕、最想击败的宿敌;后来,是让她心痛纠结、想要远离却又无法放下的麻烦;而此刻,却成了让她感到安心、可以放心沉睡的守护者。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她轻轻动了动,想要坐起。
凛月却仿佛脑后长眼,立刻转过身来,快步走到榻边,扶住她的手臂:“醒了?要什么?我帮你。”
“想坐一会儿。”沈清弦道。
凛月便帮她调整好靠枕,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关切地看着她。
沈清弦喝着水,忽然开口:“你体内那新力量,感觉如何?”
凛月一愣,随即认真回答:“很奇妙。冰焰还在,但不再与我为敌,而是……如同手臂般可以自如掌控。那暗红的毒力也还在,但被那混沌核心统御着,不再侵蚀我,反而成了一种……嗯,可以调用的特殊属性。最核心的那团混沌能量,仿佛是这一切的根源和中枢,能调和一切,也能转化一切。我甚至觉得,它可以模拟、融合其他属性的力量。”
“如此强大?”沈清弦微微挑眉。
“强大,但也需谨慎。”凛月道,“姬姑娘说得对,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没有前例可循。我需要时间去熟悉它、掌控它,不能因为强大就肆无忌惮。”
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很好。力量本身无善恶,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你既有此机缘,当善加珍惜。”
凛月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会的。因为这是你给的。”
沈清弦移开目光,没有回应这句话。
午后,姬霜晚和慕昭又来探望,带来了姬霜晚整理好的、关于凛月新力量的初步观察笔记,以及一些有助于沈清弦恢复的丹药和灵果。
慕昭凑到凛月身边,小声嘀咕:“凛月,你昨晚真的一夜没睡,就守在这儿?”
凛月点头。
“哇……”慕昭眨眨眼,又看看榻上闭目养神的沈清弦,凑到凛月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那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哦。沈仙君现在肯定对你心软啦。”
凛月耳根微微一红,瞪了她一眼:“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慕昭笑嘻嘻地跑开。
傍晚时分,月清芷抱着残剑,在门口站了许久,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沈清弦睁开眼,看到了她,温和地招了招手:“清芷,进来。”
月清芷这才走进来,抱着剑,站在榻边,有些局促。
“你姐姐的剑,温养得如何?”沈清弦问。
月清芷低头看着怀中的残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每天用月华之力温养,那丝真灵印记,好像……稍微稳定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它在。”
“那就好。”沈清弦道,“广寒宫月华池是最好的温养之地,等凛月这边稳定了,我便让人护送你回去。你姐姐的事,我们都会尽力。”
月清芷抬起头,眼眶微红:“多谢沈仙君。多谢……凛月姐姐。还有霜晚姐姐、慕昭姐姐。”
凛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会好的。你姐姐那么强,肯定也在努力。”
月清芷用力点头,抱着剑,仿佛抱住了全世界所有的希望。
夜幕再次降临。
凛月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在沈清弦榻边铺了一张简单的毯子,准备和衣而卧。
“你真打算一直在这儿打地铺?”沈清弦看着她。
“嗯。”凛月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伤没好,我不放心。”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往榻里侧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凛月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榻够大。”沈清弦别过脸,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地上凉。”
凛月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看着沈清弦那故作镇定、却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涌起滔天的喜悦和温柔。
她没有拒绝,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在沈清弦让出的那一半榻上躺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微不可查的距离。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透过同心印,凛月能感知到沈清弦那平静表面下,一丝微微的紧张和波动。而沈清弦也能感知到凛月那压抑着的、如同潮水般的喜悦与珍视。
良久,凛月轻轻侧过身,面对着沈清弦,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侧脸轮廓。
“清弦。”
“……嗯?”
“以后,换我守着你。”
沈清弦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在黑暗中,轻轻弯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透过窗棂,洒落在她们身上,为这劫后余生的第一个夜晚,镀上了一层温柔而圣洁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