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喝得最起劲,脸颊很快就红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我跟你们说……芝麻昨晚……爬上我的书桌……把我的符纸踩了个梅花印……”她伸手去捞身边的猫,芝麻却灵活地跳开了,蹲在沈清弦脚边舔爪子。
月清芷也喝了一点,大约是第一次尝酒,只喝了两三口便有些晕,靠在廊柱上抱着剑发呆。她没醉透,还能说话,就是反应慢半拍,别人说完一句话她要等好几息才“嗯”一声。
姬霜晚酒量尚可,但喝到第二碗时也松了发髻,散着一头长发靠在慕昭肩上,说:“明年那些映山红开花的时候,我画一幅阵图,把它们画进去。”
“阵图里画花?”慕昭醉眼惺忪地问。
“嗯。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把自然景物融入防御阵法的术式。”姬霜晚说,“画了花,阵法里就带了生机,比光秃秃的符文好看。”
“那我也要画。”慕昭说,“我画芝麻。”
“你画不像。”
“那你帮我画。”
“……好。”
凛月喝得不多,酒碗端在手里,多半时间只是看着众人闹腾。沈清弦坐在她身旁,不知什么时候也解了外袍,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领口松散,露出一截锁骨。
凛月转头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了愣,然后默默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沈清弦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推辞,只是把衣襟拢了拢。
芝麻在廊下来回走了几圈,最终挑了一个最暖和的位置——凛月脚边,尾巴卷住自己的鼻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处溪水的声响。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了一地,把竹叶的影子画在廊下的木地板上,随风晃来晃去。
慕昭已经枕在姬霜晚腿上睡着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念着什么“明年春天”之类的话。姬霜晚没有挪开腿,只是把搭在一旁的外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月清芷也靠着廊柱睡着了,怀里抱着剑,剑身上的月华之光淡而温柔,与月光融在一起。
凛月端着最后半碗酒,喝了一口,忽然道:“清弦,你说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沈清弦想了想:“你想过多久?”
“想一直过下去。”
“那就一直过下去。”
凛月偏过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种轻。
“好。”
她将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把空碗放在手边,然后伸手把沈清弦拉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风铃在廊下叮叮地响着,芝麻在脚边打呼噜,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像在梦呓。
“清弦。”
“嗯?”
“明年春天映山红开了,我们把大家都叫回来。”
“好。”
“再去桃花山。”
“好。”
“然后去北荒看看那些遗迹。”
“好。”
“再然后……”
“凛月。”沈清弦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喝多了。”
凛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已经见底的酒,想了想,嗯了一声:“好像是有点多。”
她没再说话了,就这么靠着廊柱,抱着怀里的人,听着风铃的声响一阵一阵地飘远。
芝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月亮升到中天时,廊下的人都已经睡着了。几只萤火虫从溪边飞过来,绕着竹楼转了半圈,又悠悠地飞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次,便静了。
夜还很长。
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