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坐在医院的楼梯间，大口吞咽着便利店的冷饭团，竟觉得这寡淡的滋味比任何珍馐都真实。

伊藤坐他右侧上的楼梯上，和他隔着两层栏杆，手肘抵着膝盖，托腮好奇的看着他。

“你怎么到现在都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早川秋顿了顿。他想起了虚数空间里那些无眼的人，那些被抹去的脸，那些像褪色照片一样逐渐消失的记忆。

他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抬头反问：“那你怎么确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呢？”

伊藤一怔，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人类所有的感官实际上都来源于主观，只要主观上觉得是真实的就是真实的。

“曾经实验科有个实验，蒙上死刑犯的眼睛，让他们听水滴声，告诉他们那是自己的血在流干……

“结果呢？六成的人真的死了，死因都是血液静止，要知道那滴水的声音只不过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他们并没有流血，他们是被自己的恐惧杀死的。”

早川秋冷眼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饭团的包装纸：“你的意思是，只要‘觉得’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伊藤耸了耸肩：“当然。如果一个人能‘听到’花香，‘尝到’颜色，而其他人都说他疯了——那到底是谁错了？是他，还是这个被多数人定义的‘现实’？世界的真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什么。”

早川秋斜眼看着他：“如果‘真实’只是主观幻觉，那痛苦呢？饥饿呢？死亡呢？你‘觉得’它们不存在，它们就会消失？”

伊藤大笑出声：

“人类对世界所以的感知都来源于视觉，触觉，嗅觉，味觉，听觉，这些感知不过也只是传递到大脑的信号，由大脑组合出来，行程认知中的世界”

早川秋冷冷地说：“你的理论有个致命的漏洞——如果世界只是主观幻觉，那你现在和我说话，不过是在自言自语。”

伊藤沉吟了片刻换了个说法。

“秋君，你说恶魔以恐惧为食，可‘恐惧’本身又是什么？“

早川秋皱眉：“你明明知道答案。恶魔诞生于人类的恐惧，越多人害怕恶魔，恶魔就越强。“

伊藤凉太嘴角勾了勾像看着猎物步入陷阱的猎人：“那在第一个恶魔出现之前呢？人类早就害怕黑暗、死亡、未知——那些抽象的东西，难道不算‘恐惧’吗？“

早川秋沉默一瞬：“……不一样。那时候的恐惧只是概念，没有实体。“

伊藤凉太歪了歪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恶魔把‘虚的恐惧’变成了‘实的怪物’？那现在的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被恐惧扭曲后的幻觉？“

早川秋冷声道：“疼痛是真的，死亡是真的。恶魔能杀人，能毁灭城市，这就是现实。”

伊藤凉太发问：“那‘地狱’又是什么？另一个人类集体想象的牢笼？“他靠近一步，“秋君，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恶魔一直存在，只是人类‘看见’它们的方式变了？“

早川秋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藤凉太的笑容加深：“我在说……恐惧让虚数变成实数。第一个看见恶魔的人，一定以为自己疯了。可现在呢？所有人都接受了恶魔的存在，甚至依赖它们力量——契约、力量、复仇……“

早川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就算是虚假的，疼痛也不会骗人。姬野前辈死了，电次和帕瓦还活着，——这些足够让我挥刀。”

伊藤轻笑：“所以，对你来说，‘疼痛’才是判断真实的标准吗？那如果有一天，连疼痛都是假的呢？”

早川秋沉默片刻，冷笑了一声：“那我会先砍了你，看看你的血是不是假的。“

“这才像话！“伊藤大笑着站起身“不过啊，秋君……“

他过回头，上半张脸在阴影里，眼神深邃的凝视着早川秋。

“如果某天你发现，连‘挥刀’这个动作都是被设定好的，你会怎么办？”

早川秋瞥见楼梯金属的栏杆上，自己的倒影若有似无的勾了勾唇角。

楼道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剪着妹妹头的雪青色头发青年，从外头探进头来。

“课长，有您的电话，玛奇玛小姐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