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姑口中灼华才知道,道观有静修堂,听起来跟打坐差不多,反正她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没跟周宜商量,就跟着红姑走了,周宜只能亦步亦趋地跟上。
到底还是做回了老本行,灼华盘着腿打坐,一上午几乎是纹丝未动。堂中百余名修道之士,没一个打坐的时间比她长的,周遭的人来来往往,似乎都扰动不了灼华,不说红姑这个门外人,就连周宜都起起坐坐了三四次。
刚一过午,道士们就纷纷起身准备去吃饭,没一会儿,堂中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只有灼华和周宜还在,红姑已经跑去院子中溜达活动筋骨去了,周宜掀开眼帘,默默观察着灼华。
身形岿然不动,气息轻微绵长,似乎她能一直这么坚持下去……
周宜有些扛不住了,他抬手扯了扯灼华的衣角,见她缓缓睁开眼睛,才小声提议:“坐久了吃不消,还是起来走走吧。”
灼华可还记得早上那一遭呢,她现在仍旧是匀不出一点好脾气,话未出口,就先冷哼一声:“是你吃不消吧?”
周宜又哪还敢嘴硬,点头如捣蒜的赞同,好求歹求才求着眼前的祖宗跟他回去,可灼华还没站起来就双腿发软,险些跪了下去,周宜眼疾手快的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好忍歹忍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凡人是会腿麻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着,这才抱着脸色阴郁的灼华出门。
期间,两人跟红姑打了照面,这下不用红姑主动,周宜就开口央求她帮忙带一些饭菜。红姑自然乐得如此,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不过这顿饭,到底灼华还是没吃上。
周宜和灼华刚一推开独院大门,就看到了院中石桌边坐着一个人,虽然是背对着两人,但那矜贵身形,一看就是顾慎言。
两人对视一眼,周宜其实有犹豫要不要放下灼华,但想着一路眼线,该看到的也都给他们看到了,也就不避讳这些了。灼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没有松开勾着周宜脖子的手。
等周宜明知故问问了来人,见那人转过身来,他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噢,原来是顾公子!”周宜加快了步伐朝那边走去,把灼华安稳放在石椅上,他才朝顾公子拱手作揖。
灼华此时才后知后觉,周宜不愧是浪迹江湖的侠士,举手投足间都是豪迈与飒爽,对面的顾慎言浑身上下流露出的只有两个字:贵气。
“周兄不必多礼,”顾慎言回了个礼,又关切的看向灼华:“姑娘这是怎么了?”
周宜掸了掸身前的衣服,一边将衣服理平整,一边不甚在意的解释道:“妹妹自小骄纵任性,这不早上非要去静修堂打坐,这一坐就坐了两个时辰,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无法,只能这么回来。”
如果翁楚灵在的话,一眼就能看出师兄这是在嘚瑟,只不过他太会把控分寸,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反正,眼前的顾慎言就没察觉出不妥。
话一出口,灼华也只能耸了耸肩,不管怎么都认下了。
在那两人客套的言谈时,她倒是想了想“骄纵任性”这四个字,自诞生以来,也没人骄纵过自己啊!不过任性嘛,这个她倒是承认。
话题很快自然而然的回到灼华身上,不过不是顾慎言提起的,而是周宜主动挑起的。
“巧了吗这不是,要不是知道顾兄是正人君子,我都差点以为你是派人跟踪我们,才知道我们何时上山,何处落脚呢。”周宜表情温和,却怎么也盖不住言辞的犀利。
灼华本就被太阳照的睁不开眼,于是皱眉瞥了周宜的那一眼,愣是没让明里暗里那么多双眼睛,察觉出其他意味。
顾慎言既然敢直接到这里来,那就是想好了所有的说辞,他淡然一笑:“其实不是巧合,我是故意来这里的。”
他这一番坦荡承认,让周宜和灼华都为之一愣,顾慎言见兄妹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又不紧不慢的接着说:
“不过我也没有恶意,只是自见姑娘的第一面起,就倾心不已,情难自禁才做了这么多的,不知道会不会给姑娘造成什么为难。”
周宜心中用震天高的声音怒吼:当然为难,一定为难!只不过局势面前,他也只能一笑了之,表示自己毫不在意。
灼华呢?她的表演向来是无懈可击的——
她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骨子里带着的冷漠淡然冲淡了笑意,没有给人疏离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有些羞赧青涩。
周宜深知,那种羞涩绝对是错觉,因为那是天生倨傲的魔尊绝不会做出的表情。
后来,他亲自向灼华求证了这件事情,的确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当然,也得到了附赠的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