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凯和一群朋友住一起，吃穿用是公共的，大伙儿没有固定工作，来来去去，有钱了买些吃的回来，就这么对付一顿是一顿。一群刚成年、未成年人，搭伙过日子。路云舒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生活方式。

杜凯晚上在夜店打工，白天在家，路云舒不敢出门，也不敢乱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们之前只见过几次，除了都认识Micheal，其余一无所知。白天杜凯和他聊天，两人默契不问各自的难处，只是聊些无关紧要的事。

“吃点吧？”

杜凯给路云舒递去面包，自己捧着碗泡面吃，“你家境很好吧？”

这几天杜凯吃泡面的时候会给他泡一碗，他不太能吃得下，让杜凯别浪费。路云舒接过来随手打开包装咬面包，入口是很重的香精味很重，他吃不惯，只得尽量控制自己如常吃下，麻烦杜凯他过意不去，“谢谢。也不能这么说。”

两人坐在一张桌前，就着客厅的一堆杂物吃饭，桌上也堆满了东西，露出的桌面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

“我从小寄人篱下，25岁了还一事无成。”

杜凯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一边一个，“我也差不多，我没有爸妈，都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的，不过我比你小，我才20岁。”

“你还这么小啊，你会画画吗？我看你房间里很多工具。”

“会一点。”

“怎么不画了？”

“没钱。”

路云舒有些触动，一瞬愣住，杜凯却对他笑得没心没肺。

他们还在吃，另两人在房间里突然叫喊起来，声音怪异不像是常人能发出的，但又带着兴奋，路云舒起身想要去看，杜凯摇头示意他别动。

“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他们，别问，也别沾他们的东西。”

路云舒有些惊讶，他想到了很多，但从前只是从纪录片从书里看到过，没想到现在离这些能这么近。

“待会我去上班，你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最好把门反锁上，明天早上我回来的时候，你给我开门就行了。”

路云舒看着这个比他瘦弱的男孩，在认真叮嘱他，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他说，“等我躲过这阵子能出去上班就好了，到时候我赚钱供你画画。”

“你赚得多吗？”

“之前我才刚入职，工资不高，但是养你应该没问题吧？你天天吃泡面。”

“去你的！”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十点，杜凯如常随便收拾一下出了门。他们住在一个称不上社区的杂乱片区，房子窄长密集，不通风不透光，整片都是潮湿阴暗的。

杜凯穿过几条巷子，似乎感到不远处身后有什么声音，他一回头只有几只老鼠在下水道上盖的金属栅栏内钻进钻出。这些巷子平时也会有些小年轻喝了酒闹事，他没放在心上，照样哼着歌穿梭而过。

路云舒半夜果然被拍门声吵醒，他睡得迷迷糊糊间，有人咚咚敲门，“喂！醒醒！”

敲门声很急，他不得不坐起来扯着嗓子问，“怎么了？”

“杜凯出事了！”

路云舒几乎没有犹豫，立即起身开了门，白天见到的那两个男孩正捂着头在门口着急。

“他出什么事了？”

“听说得罪人，被打伤了。”

“人在哪？送去医院了吗？”

“还没有，说是两边还在闹纠纷，不让送医院。”

两个男孩都看着比杜凯还小，瘦骨嶙峋，路云舒想到他可能是三人中唯一的成年人，心下一片沉着，“他在哪儿你们知道吗？带我去。”

“我知道！”

两个男孩带着他往外走，三个人骑两个小电驴不一会儿就到一条热闹的街，街上四处是霓虹招牌，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喝得晕乎的人。

路云舒从没去过夜店，他有点怵，找男孩之一借了个手机，先报了个警。

三人走到夜店，店员认识那两个男孩，知道他们是来找杜凯的，径直领他们到了一间包房。

包房里有八九个人，有男有女，杜凯坐在包房侧边的沙发上，捂着头仰躺着，一只眼四周肿得眼皮都睁不开，头上冒着血，血流得慢也没有止住，在脸上形成几道红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瘆人。

路云舒一阵心疼，他走上前轻声问他，“还好吗？”

杜凯对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

路云舒不放心拿杜凯的手机给一个号码打过去，还没说两句，坐在包房中间的中年男人发话，“能解决事的人来了？”

路云舒转过身走到那几个人面前，这些男的女的看起来不好惹，穿着打扮倒与常人并无不同，只是脸上都带着些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