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家，他被径直关进李赫的书房，他们常常待在一起的那间。

刘叔对他还算留情，只是吩咐他进去便走，接下来便是他此生难忘的经历。

两个面目可怖的男人，进门便上手。他还很瘦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将他按住，另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完全将他笼罩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霎时间膝盖生硬磕向地面，痛感令他下意识大声疾呼，身前这人立即捂住了他的嘴。

接下来，站在前面的男人揪着他的衣领，如铁的掌迅速招呼下来，他根本逃不开！

手心手背翻飞，左右脸颊被来回扇，他被扇得头昏脑胀，眼冒金光。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他就受不住。

他看不太清面前扇他那人的脸，只觉得他很高像一堵墙堵住了他，力气很大好像永不停息，在左脸还没反应过来，右脸又挨了一记耳光，如此循环。

痛感如同笼罩住他全部感官的罩子，所有感知全部让步于，面上的胀痛与耳膜的刺痛，他甚至想要剥离这具身体，哭都顾不上。

嘴里满是铁锈味，他很快心想，这是在喝血吗？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他从没想过，他会如此没有尊严，被剥夺了身为人的一切权利。没有审判，也不给他解释机会，上来就是一顿毒打。

他就像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徒，进了地狱，被抓起来承受酷刑，可他的罪是什么呢？

在这一刻，他很想李赫，想他的脸，想他会怎么救他。

意识在快速流失，渐渐他麻木了。直到他晕过去，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李赫。

李赫接到电话的时候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路云舒没有按他的计划走。他安排的人，告诉他路云舒接到了一通电话，当场就返回，他心急如焚！

路云舒落到李翼手上，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对付！

他一路开车飞奔回来，但他在进李翼书房前仍强行平缓情绪。

李翼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如常，眉心的竖纹和额头上的横纹在脸上交错，嘴角朝下，竖着眼，不怒自威。

李赫脸上难掩焦灼，语调刻意轻柔，说出的话明明是恳求，却有些咬牙切齿，“父亲，他不过是个孩子，放了他，您知道一切都是我主动的。”

李翼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些玩味，“李家养他这么大，他犯了错，我惩罚他天经地义。”

他不知道路云舒此刻正被怎么对待，但这种未知状态令他更加焦虑，他压不住怒火，提高声线，居高临下盯着李翼，“父亲，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李赫第一次与李翼发生这种正面冲突，李翼用力在桌上一拍，语气却是缓慢而平常的，像是评论今天的天气一般，“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就在你们经常偷情的地方，被关着掌嘴，这都是你造成的。我就是想提醒你，你没有能力与我叫板，也保不住你的人。你任性一次，你身边的人就会替你受过。”

李赫差点站不住，一颗心生疼，“就因为我没有听你安排和女人交往，你就这么对他？那是一个人，一条命，不是你制服我的工具！”

李翼竟笑了，他坐在灯下，灯光惨白，他的脸却是蜡黄的。

他虽是笑的，嘴角扯着，眉间与额头的皱纹却越发深刻，格外狰狞，李赫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心里生出一丝恐惧，一瞬愣住了。

“你总结得很好，他的结局就在你一念之间。”

他往桌上信手一磕，顿了顿，“我早就知道你们那些幼稚把戏，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不听话，既然你做不好李家继承人，那我只能亲自动手为你扫除一切障碍。”

李赫越发感到荒谬，他的父亲竟是这么残忍的人，这些动机与行为在他看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不能接受这些东西凌驾于活生生的一条命之上。

他挺了挺腰杆，快速决定，“父亲，在你看来李家的一切是香饽饽，从小你也因为这一点提防我，但我想告诉你，这些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戳破父子间的虚情假意，李翼脸上才有些动容，他瞪大了眼，似乎想要站起身，但李赫上前一步，逼得他不得不继续维持坐在原地。

“我李赫从来就不是一个靠家族靠女人的废物，你在乎的东西我不在乎，父亲，你还能怎么拿捏我？”

李翼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打在李赫脸上，“别人评价你绣花枕头这话倒是没错。你姓李，你以为你说不要就能不要？”

李翼打完这一掌后退趔趄一步才能站稳，李赫迅速直起腰，低头看向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以为我愿意姓李？我不想再跟你玩这种游戏，从现在开始我走，你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

李翼被逼退一步，随手抓起桌上的文件砸向李赫，文件哗啦掉了一地，李赫转身就走。

出门之前，他停留一下，整个门框好像被他占满，“对了，我现在就要去带走他，或者你要不就把我跟他关一起，反正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达到目的，我这条命就在这儿，你狠下心就能随意处置。”

李翼这才慌了神，李赫在他印象里只是个长相温和的公子哥，身上很少有匪气与狠戾，有着富二代都有的弊病，软弱，他没想过他在这件事上如此硬气。

李翼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缩着身体，满脸通红、捂着胸口粗着声喘气，像只又笨拙又虚弱的年迈企鹅。

李赫头也没回，直接走了。

——

李赫几乎是以他这辈子都没有达到过的速度，超越肌肉记忆，跑到那间书房。他进去的时候，路云舒已被放在沙发上。

密实的超高彩色玻璃窗漏下来的些许阳光，在路云舒的身上加了一层薄薄的温馨氛围，若不是手臂随意垂下，暴露出此刻是昏迷状态，乍一眼看去，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李赫几乎是一瞬腿软，他走到他身边，半跪在沙发边。

他的脸颊已肿得不成样子，他的心被揪得很紧，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路云舒艰难睁眼，入眼是李赫满脸的泪水。

他嘴角一扯，却从陡变的细微表情上，看得出他此时很痛。

于是他放弃笑，抬起手拂过李赫的泪，“大哥，你怎么哭了？”

李赫伸手抱住他，将他抱起来完全搂在怀里，“对不起。是我食言没有保护好你。”

“不，大哥，不是你的错。”

“是李翼让人骗你回来的是不是？”

路云舒一言不发，李赫瞬间明白他明明已有机会逃走，却要回来的理由，泣不成声。

李翼手段毒辣，甚至利用他们母子关系！李赫越发心疼，好像无数针尖正刺向他。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路云舒的手上，路云舒愣住，为什么大哥的眼泪他怎么擦都擦不干？

“大哥要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种话无异于表白，路云舒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看着如此伤心的李赫，脑内根本发不出任何拒绝信号。

“好。”

没有犹豫，不问理由，不问去向。

在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心里涌出些甜意，他想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