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坐在车上的时候，大都市的街上灯红酒绿，越到别墅区人与车越少，渐渐他心里却比吃饭之前更难受了。

如果可以有选择，他宁愿李赫不是李家大少爷，他们做一对普通情侣，互相扶持，一起打拼，这是他曾经对爱情的想象。

只不过在20岁那年，短暂的希望又迅速破灭，他始终和李赫差异太大了，甚至越来越大，至少以前还有虚无缥缈的希望不是？

更何况这种选择权从来不在他手上。祈求上位者的平视，很可笑。

可是他也实实在在做不到离开李赫。平等的爱。或许这辈子都得不到了。想想他就难过，只得闭上眼。

路云舒回家的时候，家里依旧空无一人。李赫还没有回来，佣人已经将他刚才和琳达一起下单的各类奢侈品堆放在一楼的桌上，满满一堆，显得好像很热闹一样。

如果他想明白事情的效率，能有佣人和销售员办事的效率就好了。

他发了个消息给琳达，拍了张家里的照片，“给力。”

“爽吧？下次继续。”

路云舒开始拆礼盒，他所有关于服装的审美都来自于李赫。

从19岁开始，李赫就全面塑造他。他虽外表优越，但本质是个审美意趣平常的男人，李赫喜欢的那一套，他不喜欢。

所以他这回买的全是他描述他喜欢的风格，琳达给他推荐的款式，不再是一贯的美少年风，而偏成熟绅士风。

他拆出来比划一下，才意识到这种风格不就是李赫的风格？

一想到这一点，他又瘫坐着索然无味，面前这一堆消费品，不也是他过去这五年的写照？

看似珠光宝气，本质实用性还不如超市打折区50元一件的衬衫。

李赫回来的时候，一楼大厅被各种包装以及奢侈品淹没，路云舒已经洗了澡躺上了床。

李赫看了他一眼，黑漆漆的房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平静的呼吸声，暗自笑笑去洗澡。

他在身后问，“回来了？”

“刚下飞机赶回来的。”

洗完再回来路云舒已经开了灯，李赫坐到床头轻声细语问他，“怎么了？”

路云舒睡得迷迷糊糊，“庆祝辞职嗨了一把。”

李赫刮了下他的鼻尖，笑着说，“弄得乱糟糟什么都不管了？”

路云舒微闭着眼懒懒道：“明天让阿姨收拾。”

“你这么任性还总想出去，没有我护着你怎么办。工作辞了也好，我舍不得你辛苦。”

他猛然睁眼，“大哥，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当然。”

他起身拉李赫手臂，“我想去你公司上班。”

“别胡闹。”

“从基层干起，不给你添麻烦。”

李赫拂开他，他只能放手，“不行。你就是去当个保安，结果也是一样的，最近我很忙，不能照顾你。”

“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你，去最基层岗位，只要你跟认识我的高管提前说好，不会有影响的。”

“别说胡话。”

路云舒气得迅速关灯、躺下、转身背对着李赫，动作一气呵成，李赫只得坐到床上俯身撑在他两侧，问他，“到底怎么了，宝贝？”

他冷冷道，“我是个成年人了，我想尽力帮你。”

“我从来没把你当孩子。”

李赫语气暧昧，伸手进他的睡衣内乱动，路云舒心里越发难过，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推开李赫，坐起来对他说。

“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还什么都不会，能做什么工作？”

“大哥，你当初回国的时候是25岁，我也25岁了，我想跟你一样从头做起。”

“你怎么跟我比？我25岁之前已经在华尔街打拼过几年，你现在什么都不会，从头开始学，有多辛苦你知道吗？就算你愿意吃苦，就能学会吗？”

路云舒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他的声音透着绝望，“你不给我机会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

李赫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你天天在外面我操心都要操心死，你有我还不够吗？”

两人陷入沉默，黑暗里路云舒看不清李赫的脸。他还没有死心，想问清楚，他抓住李赫的手，“你是不是正在给我办移民？”

“…你猜到了？”

路云舒放开李赫，默默流着泪。

“五年前你说你要给我一个家…最后你还是要送我去国外，那这五年算什么？”

路云舒的稍作硬气换来的是李赫的更严厉，他突然提高声线，语气强硬，

“五年了，我没有在陪你玩过家家。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换个国籍身份方便些，我最后一定会带你在身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这种几乎是默认关键时刻会跟以前一样送他出国的话术，让路云舒心凉。

路云舒不再说话，李赫一把抱住他，“你以前很乖的，只会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相信我，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路云舒没想过李赫会承认得这么痛快，他心里只有一句，“大哥，我以后都不会乖了，你还会要我吗？”但他说不出口。

这实在是太没有自尊了，五年来他已经什么都输给李赫了，还有什么？

只剩下一点自以为是的尊严。

路云舒任李赫将他抱得半身都搭在他身上，原本这个姿势腰部悬空极为不舒服，李赫却始终伸长手托着他的腰，让他不至于太费力。

被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路云舒心里越发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

假如李赫一开始坦白他的安排，他会不会甘之如饴接受？

他想不到答案，因为最开始他喜欢李赫的时候，只想默默爱着他，不奢望得到回应。

可是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才明白他根本接受不了，一边是，他的人生完全被李赫安排、摆弄。另一边是，李赫生命里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他永远只能获得李赫一部分爱。太不对等。

“我以前管你管得紧，今天你开窍了，你出去购物发泄我很高兴，你天生就应该过这样的生活，何必要自讨苦吃？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宝贝，你乖一点。”

“嗯。”

李赫的声音很温柔，不遗余力向他承诺，全方面展示他的宠爱，路云舒心里却越发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