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明笑眯眯地望着少年离开，而后又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怀中的木盒子。

那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香盒，它整体上呈圆形，布有精美的雕刻，能被轻易拿在手心。

李沧明掀开盖子，露出了一滩黑色的液体。它们在底部晃荡，隐隐还散发着一股臭味，只不过这一切都被周围熏香的气味压了下去。

这里面曾放着一片血肉，李沧明很久以前就从那只自称是杜思弦的魔物身上切下了一部分，用以远程监控它的情况。

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肉块曾能长久保持活性，甚至偶尔还会跳动几下，但在昨日，它却化为了一滩黑水。

这就意味着那妖魔的本体死了。

有可能是在自毁式的爆炸中被摧毁的，也有可能是被别的修士净化的。

无论如何，那些罪证大抵也都藏不住了。

不知为何，李沧明反倒是觉得一身轻。

她本来也没想着能藏一辈子，那个杜思弦即使入了魔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秘境里的漏洞想堵都堵不完，时不时会出现的修士遗骸也处理不过来。

有时候，李沧明都希望杜思弦当时在魔渊时能死透一点。要突破方法不说，要配比材料不给，除了辱骂只会发疯和越狱，她要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冲破禁锢的元婴期妖魔有何用？

现在……到底是破罐子破摔，反而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不用担心那些妖魔寻着气味找上门，不用反复琢磨有没有打扫干净线索，也不用焦虑怎么填上秘境与法阵运转所需的灵气。

李沧明又抿了一口茶，满意地叹了口气。

什么朝廷的奇诡要求，乱七八糟的香料和研究，让人头大的商业问题……这些都与她何干？杜思弦都只是把品芳阁当血包，她凭什么要苦心经营？

自从入魔后的杜思弦回来的那一天，李沧明就认识到了自己身为修士应当遵循的唯一目标：

长生不老，成仙成神！

……

殿中的男人一袭白衣，他静静地望着空中的水镜，犹如一尊雕塑般。

其中的景象集中于一名青发红眼的青年上。

从突然袭击的妖魔开始，到在品芳阁的闲谈，在废墟中清剿妖魔，潜入品芳阁，直到最后又进入秘境中。

楚霜玉并未忽略某些奇怪的情景，比如说竹晓白自言自语的爱好以及某些突兀的举动，亦或者在某些时刻突然消失的灵气。

他的目光定格在杜思弦彻底死亡的那一幕上，有什么东西将那妖魔体内的匣子挖了出来，又即刻将其撕碎，可这个存在又是谁？

这妖魔生前再怎么说也是个元婴期，人界不存在能轻易消灭他的修士。而且这妖魔死时，楚霜玉也没感受到半点灵气的波动。

他看了许久，在匣子消失之后也没发现什么名堂，就连那东西去哪了也不清楚。

大概是被毁了吧，就像阵法中枢里的白骨一样。

就在楚霜玉观察着这些录像时，另一个脚步声在殿内响了起来。他挥手撤掉了空中的投影，垂眸看向停在他面前的人。

楚程桑拱手道：“宗主大人，有关旻州秘境的事……”

“就按照你上次说的办吧。”

楚霜玉挥手将已经签订好的文书送到了她手上，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到时候还打算安排竹晓白也去一趟。让她单独行动就行，不用特意照顾她。”

楚程桑犹豫了几刻，语气十分委婉地说道：“单独行动？可她才处于金丹期初期，这会不会有点……”

“没关系，她之前在崖港的时候不也是全须全尾的回来吗？正好李沧明还逃窜在外，让她接着追也比较方便。” 楚霜玉答道。

困境最能教育人，既然竹晓白完好的离开了崖港，取得了一定成果，也没用上他的剑气，那么也是时候提高水温了。

“李沧明会前往旻州？”

楚程桑并不是在质疑楚霜玉的说法，只是李沧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散修，不值得太多关注。万华宗后来也只是和官府沟通了一下就没继续在她身上折腾了，追查逃犯这种事本来也不是万华宗的责任。

“自然孕育的秘境总会吸引众多修士” 楚霜玉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算了一下，出入口会在下个月底成型，记得提前部署好人手。”

楚程桑没有逗留很久，接到命令后就离开了。楚霜玉又看回手边的报告，随手翻开了几页。

竹晓白的字迹秀丽清晰，看着让人心情舒爽。她甚至回来后没几日就将报告交了上来，似乎还挺积极。

楚霜玉的手轻轻拂过纸面，目光随之停留在了最后一页中的一段话：

徒儿还有一事想向师尊请教，那妖魔口中的魔渊到底是何地？为何仅仅是知道名字就会招致不幸？

魔渊啊……

楚霜玉望着报告，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近乎陌生的紧迫感。

他只是闭关了几百年，等出来后，叶吟华已经过世，温雅沅当然也早已不需要看护。

他几乎要忘了单灵根有多容易招致恶意。

楚霜玉算了一下时间，现在离秘境开启的时候还有将近一个月，还有空闲。

既然竹晓白愿意了解，那就带她去魔渊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