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德乃人造浮岛,周围并无掩体,我们的人要想埋伏在周围都十分困难,遑论留下印记。”孟诉坦然道,“不过倒是听说,能隐隐嗅到那木桶中装的东西有一股异香。”
司融抽了抽鼻子,感觉自己鼻子里被各种味道堵满了,唯独没闻到什么香味。
其中还有原因,清异司只适合用来对付晏卡志士这种极端分子,只需大刀阔斧地追杀火拼,这种躲躲藏藏的手段,是晏卡志士才擅长的。
孟诉站在司融身边,忍不住想:如果是利安德,他会把偷运的东西藏在哪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孟诉每当遇到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总会这么想。
或许是因为,利安德是他此生接触过最琢磨不透的人。
与这棘手的敌人纠缠多年,利安德这个人诡谲多变的行事方式总是让孟诉耳目一新。
他总是能用各种刁钻的手法将清异司戏耍于股掌之中,孟诉与他交手多次,也能在迷雾中摸到一点利安德的手法,然而,每次都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就能抓住他,只差一点就能揭开他的真面目,自己也只差一点就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胸口熟悉的闷痛扩散开来,孟诉垂眸吐息,压下舌根泛起的异样甜味。
这拜敌方所赐的旧伤时不时便冒出来,提醒一下孟诉它的存在,就像利安德此人一样,时刻让孟诉牵挂着,恨得牙痒痒,却奈何不了。
他垂眸时,眼前便浮现了那张靖卫自一片狼藉的敌营带回来的字条,那字迹龙飞凤舞,无比张扬,挑衅地用着花哨的阿斯卡文。
“致我亲爱的清异司司主:见司主操劳数日不得清闲,鄙人心生愧疚。给你一点小‘甜头’用以赔罪,以后每次尝到甜味都不要忘了想起我。你的老朋友利安德。”
或许天下不会再有像利安德这样与他势均力敌的人,甚至说在诡计方面,自己还略逊一筹。
这般长他人志气的话,孟诉自然不会说出口,哪怕身边只有司融也是一样。
虽然司融此人背地里也没少抱怨清异司行事不够灵活,但孟诉也装作没听见。
清异司的问题,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
忽然,司融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孟诉:“平之兄,快看。”
只见那船首楼最高层,一个青衣女子背靠着围栏,与人调笑着,她的衣衫在风中鼓动,长而飘逸的腰带宛如流云。
她勾了勾手指,一个男人立即扑过来搂住她的腰,狠狠地啄了一下她的脸。
男人搂着女子和身后的人说话,他扶着栏杆往下望,司融与孟诉同时开口。
司融:“小熹。”
孟诉:“杨文宾。”
女人正是那面纱女子小熹,而他身边的男子,司融从未见过。
司融问:“杨文宾是谁?”
孟诉言简意赅道:“卖鱼获的。”
他将司融的头按回来,不再继续看,盯着漆黑的海面。
那形容猥琐的男人正是乘小舟从西格德上商船的其中之一,是夏邑内海飞鱼海上的霸主。
杨文宾与苟正自小便是同窗,关系很好,后来杨文宾入赘到了夏邑大商户罗家,五年内就吃了绝户。
苟正做了航海生意,杨文宾很快就利用旧时关系和苟正牵上了线。
两人臭味相投,杨文宾通过帮苟正干一些事儿从中获得了好处,很快就和京中不少官员打好了关系,给自己混成了夏邑一个小县的知县。
新官上任三把火,杨文宾仗着天高皇帝远,制定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规矩,想着法地吸那些渔民的血。
只是这杨知县头脑简单,只适合给人当手下指哪打哪,蓦地自己当上官了,太过洋洋得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没风光多久就让人把事情捅了出去。
险些小命都没了,屁滚尿流地上缴了全身家当,被赶到南疆流放了。
他怎么会在这?
杨文宾大摇大摆地在公众场合露面,不仅怀抱美人,衣着光鲜,整个人腰杆挺得倍儿直。
再看那名叫小熹的女子,摘了那神秘的面纱,面上画着浓妆,风情万种地与那杨文宾嬉戏打闹,全然不见初见时的素雅矜持。
既然小熹上了船,那名叫雪薇的姑娘必然也在船上。
和这几千担的货比起来,一个人可好找多了,于是司融决定,由他去找雪薇。
这两人话中谈到过西格德,那么她们很有可能和西格德有关系,说不定雪薇正严加看管着那木桶呢。
就在司融和孟诉分开之际,甲板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熙熙攘攘的人群忽地沸腾起来。
有人尖叫道:“死人了!”
二人拨开人群,只见甲板上躺着一个男人,一柄利箭穿胸而过,红得发黑的血在甲板上缓缓流淌着。
箭柄微颤,在那尾端,红色的剑羽红得宛如鲜血。
孟诉面色一凝:又是晏卡志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