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过去,孟诉禁足期满,即刻启程,离开稼阳。
浩浩荡荡的清异司队伍出发,周遭百姓纷纷驻足,小孩好奇的目光被大人充满厚茧子的手掌捂住。
“听话,咱们长大后不当这种天天杀人的镀金狗。”
行在队首的孟诉置若罔闻,坐在百里挑一的骏马上,意气风发的昭王内心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晏海恢复宁静。
别人怎么说,他不在乎。
在出城门时,清异司与一列快马擦肩而过。
他们打着加急情报的绿旗,风尘仆仆,想必是昼夜不停地疾驰了数日。
崔玉不是很熟练地催马上前,险些让马跑到了孟诉前面,死死拽住缰绳才制止了马。
他将自己裹成了一个棉花球,唯恐受了风寒,头上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头巾,连说话都要先把嘴巴从头巾里剥出来先。
“王爷,那是北境朔方来的队伍吧,”崔玉气喘吁吁地说,“我前几天就听说边防军在北边坐不住了,送了数十封加急信到稼阳,兵部还认为是在职责他们办事不利,还发了火呢。”
孟诉“嗯”了一声:“想必是了。”
稼江大桥炸毁已经一月余,铁驺吾还在打捞,桥也还在修。
清异司从稼阳去松川也就搭不了便车了,只能在官道上走个三五日。
但若说起稼江大桥被炸,影响最大的必然是晏海北境的朔方边防军。
晏海的铁路多集中在中、南部,只有一条铁路通往北边。
自稼阳站到北境朔方站,再到晏海东海岸边的碑林站,铁路呈“厂”字形。
稼阳以北的朔方站用于接送补给,是边防军的驻扎之地。
再往东到东海岸碑林站,则是运送自松川而来的木材,用于搭建瞭望塔,以时刻观测东海动向。
北境铁路就这一条,这次晏卡志士动乱虽然没炸到北边,但稼江大桥一炸,北境的补给线便断了。
自西松川和南夏邑的两条线路汇入稼阳,呈一个倒过来的“y”字形。
稼江大桥一炸,把这三线交叉的点给炸掉了,相当于割断了铁路的咽喉,松川的木材、夏邑的兵器,甚至再往西的不烬山的石材、再往南的江源的粮草,都无法运送到北境了。
如今晏海勉强算是平静,只有些许内忧,并无外患。
城里的老爷们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对他们来说只是出行没那么便利了,着急的只有北境苦寒之地的泥腿子们。
天高皇帝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群一向不闻窗外事的边防军总算亲自来催了。
孟诉吩咐崔玉:“传令回去,若是近日稼阳平安,分出一些靖卫护送边防军回北境。”
边防军十年不入京城,这一次来,于情于理,皇上都不会让他们吃闭门羹。
北境苦寒,为求生存不择手段者无数,有靖卫的保护,多少能防一防那些流寇。
出了稼阳,过了临时搭建的木桥,扭头可见不远处热火朝天修缮稼江大桥的工人队伍。
稼江大桥残缺的断口张牙舞爪,渺小如蝼蚁的人类趴在着巨兽的脊背上,试图重铸它的血肉。
宽阔的稼江奔腾不息,自这头天际线消失在另一头天际线,宛如无边无际。
这样来看,倒显得没了稼江大桥的稼阳,像一座孤岛了。
“司融——”孟诉想说什么,但又很快住口,抿紧了嘴。
但在马上哆哆嗦嗦的崔玉却异常耳尖,伸长了脖子过来:“王爷。司融先生怎么了?”
罢了。
孟诉吐出一口气,沉声道:“从松川回来后,把当年审讯司融的档案调给我看看。”
末了,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全部。不要遗漏一个字。”
一抹惊诧从崔玉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很快低头掩住称是。
他吸了吸鼻子,敏感地感觉到这其中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王爷和司融之间出现了罅隙。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在暗中被调取档案的司融,此时已经到了松川。
他们白天躲躲藏藏,夜里策马狂奔。
但马劣人衰,三天过去,也才到了松川东北部的松川站。
这里地势稍显平坦,又因为靠近铁路站点,汇集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小城镇,美名观阳镇。
尽管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伸长了脖子也看不到稼阳的边,但观的这个阳很显然是稼阳。
或许是沾了京城的贵气,这里的小生意做得热火朝天,街边经常站着来自松川各地的木材商,逢人便推销自己的木材,吹嘘松川西边那群山有多少山头是自己的。
铁驺吾嗡鸣着驶入站台,不同于稼阳、夏邑的□□,离稼阳越远的地区,多数只有货运。
此处民风彪悍,货厢里没位置,人便扒在车厢外面,一边吹风一边兴奋地嗷嗷叫着。
甚至本地还独创了一套专用于扒车厢的装置,防止人从车厢上掉下来,乐极生悲。
冲天的云雾蒸腾,人声随着铁驺吾进站达到顶峰,自远处看去,仍能看见车身上的小点一个个往下掉——那是勇猛矫健的松川人在往下跳。
自晏海最西面的不烬山运来了一车厢一车厢的上好石材,等待已久的劳工一哄而上,熟练地用木头、绳索做成的工具往下卸货。
到站的铁驺吾运来了更多的人,自然便无人注意到汇入人群中,两个样貌普通,十分不起眼的男人。
到了观阳镇,司融立即去搞了一些易容的材料,在野地里糊到了盛平脸上。
直将盛平和自己糊成了个初具人形,司融才满意地松了手,这才让他们能在青天白日下出现在大街上。
路途不过三天,司融已经将盛平的尿性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此人记吃不记打,废话一箩筐,自说自话都能娱乐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