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川的木材上等,在晏海国内是公认的存在。
木质坚硬,耐烧耐造,树干笔直得省去了不少人工修整的功夫。
树干可用于建筑,修理下来的树枝也能当作柴烧,就连树根也有大用途。
松木高大,根也扎得深,可深入地心百丈有余。这些树根姿态千奇百怪,有一段时间,松川产出的树根木雕风靡了晏海,匠人用奇特的想象力和精湛的雕工,将这些树根塑造出各式各样的形态,成为了达官贵人争先收集的存在。
不过这阵风气并未持续多久。
一是因为相比本土物件,漂洋过海来的阿斯卡物件更新奇古怪,种类也更多;二是树根挖起来实在是太耗费人力,挖掘一个树根,往往要耗费数日。
在挖出来之前,没有人能判断地下的树根质量,这就像一场赌博,往往等费劲功夫挖出来,才发现能用于雕刻的地方十分有限。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买卖渐渐地也没人愿意去做了。
绕着那个崔玉声称会动的树根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除了比周遭树根大一些,没有特别之处。
力气大的靖卫试图推动树根,纹丝不动。
孟诉问:“你方才在哪方便?”
崔玉一下子涨红了脸,带着众人绕到了带有一片水渍的地方。
他硬着头皮指了一下其中一根虬结的树根,说:“刚刚就是它动了。”
根系蔓延出了五六丈远,那根抽了崔玉一下的,只不是一根小小的根须。此刻它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丝毫看不出有打人的神通。
楚晴绕着树根蔓延的地方细细地走了一圈,汇报道:“司主,这树根的蔓延方向和生长方式都没有异常。”
孟诉“唔”了一声,打了个响指:“除了崔玉,所有人都离开树根范围。”
训练有素的靖卫们立即从树根和树的横截面上跃下,下一刻,原地只剩下了没反应过来的崔玉。
孟诉:“崔玉,你方才是怎么做的,演示一遍。”
“什、什么?王爷,这、我我我我……”崔玉闹了个大红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楚晴抱着胳膊,和崔玉无措的眼神对视了,无奈地和女性靖卫们对视一眼,转过身去。
有人小声嘀咕着:“真是,姑奶奶什么没见过。”
“快点,别耽误时间。”
崔玉慢腾腾地撩起外袍,缩着脖子酝酿了一会,欲哭无泪地抬头:“王爷,我没尿了。”
谁非逼你尿了?堂堂昭王,难道是个专门给人把尿的吗?
孟诉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把对付幼年孟涣的耐心都用出来了:“你的水囊呢?”
崔玉松了口气,生怕孟诉马上反悔,逼他解开裤腰带一样,快速地解下了腰间的水囊,小心地往树根倒了一点。
在所有专注注视的目光中,树根毫无反应。
崔玉屏息,又往树根上倒了一点。
淅淅沥沥,溅起来的水沾到了树干上。
下一刻,树干上的水默不作声地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块抹布无声地吸干了一样。
见此异状,靖卫们默契地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剑。
最近距离看见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崔玉愣了一下,伸长胳膊,试探地往树干根部淋了一些。
随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地面十分轻微的颤动。
就像是他们不知不觉站在了一个沉睡的巨兽的脊梁上,此时,沉睡的巨兽苏醒了。
最长的那根树根周围抖得最厉害,只见它末端以及周遭的几丈土地如同被人连根掀起一般,露出了地面上的一个缝隙。
一个夹角,像一张咧开的嘴。
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它无声地蜿蜒到了一个离山坡很近,但又并不引人瞩目的地方。
难怪他们研究了半天树根都没发现,原来问题出在离树根这么远的地方。
在那个缝隙冒出地面的时候,崔玉惊呼了一声,原来那个小小的树根又动了一下。
不过它不是自愿动的,是机关运作,带动着这浅跟挪动了方寸距离,待平息后,它也老实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靖卫整装待发,孟诉将手放在抱着水囊的崔玉肩上按了一下。
崔玉没品味出他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
“司主心情很好,你立功了,等着回去了领赏吧。”楚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找了半天,没想到就一泡尿的事,真是。”
站在那掀起地面,足有一人高的缝隙往下眺望,只见里面黑如浓墨,除去日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别处一点都看不见。
听着下去探查的靖卫脚步消失的地方,这下面的面积很广。
为了避免误伤到探查的人,他们并没有点燃火折子扔下去照明,只是等了半晌,那个靖卫都没有回来。
约莫两刻钟后,缝隙缓慢地闭合上了。
等他们再次浇水打开缝隙,里面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探查的靖卫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种失踪的方式,简直和梁归一样。上一秒还在正常通信,下一秒就仿佛人间蒸发。
孟诉站在缝隙边,看着入口处那车辙与驴蹄印,像是站在望不见底的深渊边缘。
他思索了片刻,沉声叫道:“崔玉。”
崔玉连忙小跑过来。
“你回去告诉那边守着马匹和辎重的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组织好剩下的靖卫在此待命,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如果三日之内还没动静,立即带人回稼阳,向皇上禀报。”
崔玉一边听吩咐一边连连点头,听到一半懵了:“王爷,你不要我去吗?”
“若是在下面有人受伤,楚晴也会一些医术。你武义不精,在未探明下面情况之前,还是留在地上较为稳妥。”
孟诉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其他人回去拿上干粮等必须物品,待原地只剩下他和崔玉,他扶住崔玉微微颤抖的肩,垂眸看进他眼里,低声道:“如果我回不来了,你知道怎么做吧?”
他的声音极缓极沉,带上了分量极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