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空的话一落,承华殿内一时间静得落针可闻。
商云蓁的贴身侍女与临溪既早有来往,那前几日商云蓁与临溪在御苑遇上便绝非偶然。
商云蓁撒了一个十分容易被拆穿的谎话,赌的便是他萧妄昨夜还不知文熙殿的事。
“看来咱们这位太子妃的确藏了一个很深的秘密。”
萧妄薄唇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池空依旧觉得商云蓁不似会背叛萧妄之人,他想了想说:“殿下,若太子妃当真是皇上的人,当初她受困于商家和荣贵妃时为何不直接求助皇上,属下觉得此事一定还有隐情。”
说完,池空偷偷朝青松使了个眼色,想让他也给商云蓁说说好话。
两个人太过熟悉彼此,几乎是第一时间青松便同池空对上了视线,但很快他垂下眼睛,语声淡淡道:“太子妃或许有隐衷,但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与缘由,太子妃对殿下有所隐瞒,总归是与殿下离了心。”
离心二字一出,萧妄唇角的弧度微敛,面色沉了沉。
青松一句话,却恰恰言中了萧妄最在意的地方。
离心之人等同背叛,唯有舍弃之。
眼见着萧妄变了脸色,池空不安之余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青松。
这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没看懂他的意思,不说些好话也便罢了,提什么离心不离心的,这不是直往殿下心窝子上戳吗?
池空有些生气,偏生眼下没办法当着面质问出口,只能继续不停地给青松使眼色。
可这一次,对面的人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递过去的眼神。
与此同时,玉清殿内,商云蓁坐在妆台铜镜前,半夏正在替她卸去钗环。
“姑娘,听说殿下今日早就离开了听雨阁,为何到现在还不回来?”
半夏的语气有些担忧:“不会真的去查临溪了吧?”
商云蓁摩挲着妆匣前卸下的一支珠串步摇,敛眉低声道:“他真去查了,我也没有阻拦的法子,只不过我总归要想一个能应付的说辞,倘若临溪提起了萧昀……”
商云蓁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可以同萧妄坦白她与萧昀的事,但萧昀也许还活着的消息她暂时需得瞒着。
朝堂上的争斗从不会因血脉亲情而停止,她没有办法完全相信萧妄。
半夏从铜镜中瞧见商云蓁眉间轻拧,不由开口问:“姑娘,之前你还说要去北境寻人,如今这样咱们还能找到机会离开京城吗?”
商云蓁沉默了下:“原先我想过,若我当真找不到法子偷偷前往北境,那便寻个探亲的理由正大光明地过去,届时有萧妄的人手护送,也不必担心荣家的人纠缠,可如今萧妄查到我同临溪私下见过面,必然会怀疑我与文熙殿里的那位是不是有所往来,以他谨慎的性子不可能会信我这个理由,也不可能会帮我将我送去北境。”
“文熙殿……姑娘是说皇上?”半夏微惊,“可姑娘和皇上压根没有任何联系,殿下怀疑的话,姑娘解释便是了。”
“想要解释清楚我与皇上无往来,那便需要一个更可信的理由告诉萧妄我为何会同临溪见面,除坦白之外再无他法,但萧昀可能还活着的事我绝不能轻易说出口,倒不如就这样让他误会。”
商云蓁这个念头并非冲动,她已经考虑了一天,也做出了取舍。
半夏不明白:“殿下同皇上是父子,就算姑娘与皇上身边的内侍来往又能如何,这也不会害了殿下啊?”
商云蓁闻言,摇了摇头。
“父子?祖父与爹爹也是父子,可祖父算计爹爹的时候还少吗?普通百姓尚且有私心,皇家的父子关系只会更复杂。你看,萧妄在几个皇子中已经算得上受皇上偏宠,可在郑清雪一事上,皇上何曾心软过,这次若非上官大人从中调和,只怕萧妄如今还回不得东宫。”
半夏似懂非懂,只能宽慰:“或许事情不至于像咱们想的那样糟糕,说不定太子殿下压根不打算去查临溪,不然以殿下的手段,白天就应该有动静了,可一整日下来,承华殿那边似乎一直很安静。”
白天的时候,半夏其实出去打听过,只知道萧妄离开听雨阁回了承华殿,除此之外再没任何消息。
“还有,”半夏拿着木梳的手顿了顿,“姑娘昨夜起就没怎么歇好,今日脸色瞧着都有几分吓人,我看还是先顾好身体为重,太子殿下总不至于因临溪的事就要了姑娘的性命。”
听着这话,商云蓁反倒失笑摇头,她从镜中看向身后的半夏,道:“你说得对,杞人忧天起不到任何作用,我还是好好歇息,脑子清醒了,应付萧妄时才不至于说错话。”
见商云蓁想得开,半夏总算安心一些。
这时,檀嬷嬷从殿外进来,对商云蓁道:“太子妃,殿下派人从承华殿传来消息,说他今晚有事要忙,会暂歇在承华殿东暖阁,让太子妃早些就寝,不必等他。”
商云蓁对此不算意外,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檀嬷嬷很快退下,待她离开,半夏松了口气。
“看来今晚姑娘还能睡个好觉。”
半夏这话对也不对,实则之后的两日,商云蓁都歇得很好,因为萧妄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回过玉清殿。
可同时,每每商云蓁想要出去走走,檀嬷嬷就会立刻出现,用各种说辞劝她留在玉清殿内。
檀嬷嬷的反常立刻让商云蓁意识到什么,萧妄定然是查到了一些事情,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他还不打算亲自找她问个明白。
对此,商云蓁倒是很平静,但半夏却有些待不住了。
“姑娘,咱们这是被禁足了吗?”
再又一次被阻拦离开玉清殿后,半夏不由问道。
商云蓁挑了挑眉:“嗯,这个词用得好。”
她们眼下可不就是被禁足了。
方才她原想去听雨阁看看郑清雪的情况,然而刚踏出玉清殿的门,檀嬷嬷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先询问她出门做什么,后又毕恭毕敬地劝道:
“太子妃殿下,郑姑娘如今一切安好,只是陈太医叮嘱要静心休养,为此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听雨阁,还请太子妃先回去。”
客客气气地,就这么把她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