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小元祯瞬间脸爆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并拢双腿,用两只小手死死捂住,“湘湘姐!!!”
屠湘歌自然忘不掉这茬,却好奇元祯怎么连五岁的记忆都有。
元祯的声音闷闷地像从水中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因为很难忘啊。”
怎么可能忘?
那天晚上,他就做了噩梦。梦里那头被五花大绑又凄厉嚎叫的大肥猪,赫然变成了被同样绑着的自己。而手持明晃晃杀猪刀的湘湘姐,正一脸认真地凑近,刀尖寒光一闪,对准的不是别处,正是他的……
“啊!!!”
小元祯一个激灵从梦中吓醒,心跳如鼓,然后便感觉到身下冰凉的湿意。
他尿床了。
这桩糗事,他发誓到死都不能让湘湘姐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屠湘歌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扳回一城的得意,“是你先拒绝我的哦。五岁就说自己是大人了,要自己洗澡。七岁又搬出「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古训,连午睡都不肯跟我一起睡。”
她停下磨刀的手,煞有介事道:“不是只有你记仇哦,姐姐我也记得清清楚楚。所以————”
“要擦背就自己擦。”
“手长脚长的,哪里就够不到?”
元祯:“……”
元祯僵在水里,悔恨如同这桶里的热水,一波波漫上来,直教人扼腕。
若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不会要脸的!
现在倒好,想不要脸都不行,给自己架那儿了。
眼看坦诚相见,肌肤相亲无望,他也佛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般舒展开四肢,又将搓澡巾叠成方正的小块,盖在额头上。
他仰面靠着桶沿。
热腾腾的洗澡水泡得他骨头酥软,意识都有些飘忽,而被醒酒汤强压下的酒意似乎也被熏了出来,缓缓上头。
那段走出酒肆之后的记忆,像被浓雾遮蔽的远山,影影绰绰,瞧不真切,但另有一道声音,却是刺耳,尖锐,回响在耳边: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还以为你们鹣鲽情深,原来……」
那妇人刻薄又笃定的语调,连同屠湘歌当时那句洒脱到令他心碎的「我亲自送阿祯到公主府上」,交织成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随着心跳隐隐作痛。
他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氤氲在水汽里:
“湘湘姐知道长公主是怎么碰我的吗?”
“她趴伏在我身上,手背划过我的脸,指尖擦过我喉结,再落到我心口,一圈圈勾画。”
“她的掌心钻进我衣襟,隔着里衣,紧贴着我胸膛,她——”
“够了!”
屠湘歌磨刀的手一重,尖利的刮嚓声,狠狠打断元祯的话。
她放下刀,霍然起身,几步绕过屏风,冲到元祯面前,一脸的愠色,“你就非得记得这么清楚?”
说好的洗过澡就忘了的!
元祯慢腾腾地拿下额头方巾,眼角和脸颊都烧起烟霞,像雪地里开出桃花————原来她也会生气,也会嫉妒啊……
“你想我忘了它么?”
“那你得亲自覆盖它。”
说完他两眼一瞬不瞬盯着屠湘歌,从水中缓缓起身。
水珠直直往下滚。
他拉起她的手,却是抚上自己的脸。
“像她对我做的那样,一直做到最后。”
“我也不想记得她,你帮我忘了她吧…….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