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孝志一个人在回廊前坐了许久,等到茶水从滚烫到现在已有一丝凉意,才见仁王雅治从回廊尽头拐了过来。
“如何?”仁王孝志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继续问:“她同意了吗?”
仁王雅治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仁王孝志心满意足,高兴得直拍自己大腿。“这样的话,就算找不到根治的方法,也能暂时缓解它妖力不足的症状。”
“说不定这次去,能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呢。”仁王雅治安慰道,但即使是他自己都知道希望渺茫,这不是简单的妖力损耗,而是残缺的契约导致的病症,虽然山元老师提出了可能恢复的方法,但这其中还是有让人苦恼的部分,如果只是因为契约的问题,那这四十多年雪女又是如何能一直呆在祖父身边没有因为妖力迅速耗竭而消散的呢?这还是一个无法搞清楚的疑问。
仁王孝志和仁王雅治交谈的过程中,雪女一言未发,安静地站在仁王雅治的身后,她的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淡淡的冷气,在夏天像一阵冰凉的风,袭上仁王雅治的后背。
仁王孝志苍老的面庞上满是岁月雕刻下的痕迹,他的眼睛望向虚无的一处,即使他从未见过雪女的模样,但他知道四十年过去了,她的容貌一定从未改变过,她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去渡过,不应被困在这里。
“这枚玉佩是你的物品,你可以先附在上面,减少妖力的消耗。”仁王雅治将祖父交给自己的玉佩拿了出来,在雪女眼前晃了晃,然后清楚地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了怀念与怨恨。“依附在上面时你的五感也会被封闭,你听不见、也看不见,外面世界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知道。”
“不行。”雪女摇了摇头,不愿答应仁王雅治依附在玉佩上的提议。“我需要保护你。”
“这可是祖父交给我的任务,得我自己完成。”仁王雅治晃了晃自己的食指。“而且,也该轮到我保护一次你了。”
“我如果又说其实不必这样丧气的话你大概会生气吧。”雪女伸出手摸了摸仁王雅治的脸颊。“雅治,你真的成长了许多。”
“谢谢你。”
*
从回忆当中抽离,仁王雅治摆弄着自己手中的玉佩,玉佩上的黑色绳子缠绕在手腕之上,映得他的皮肤愈加苍白。他望着飞机舷窗外的一片白茫茫,光斑在云层间飞舞,像是一块块漂浮的金色拼图,随着飞机的飞行在仁王雅治的眼中不断拼凑出各种角度的图案。
在祖宅留了两天,好好与家人庆祝自己拿到阴阳师执业证书、并且详细询问了祖父和雪女相识的民宿的具体位置之后,仁王雅治收拾好行李带着玉佩以及玉佩中的雪女踏上了前往北海道的旅途。按照祖父仁王孝志的说法。四十年前,他是在从小樽市返回札幌市之际遇见了暴风雪,故而在路途中遇到的一家民宿当中停留,然后遭遇了之前和仁王雅治讲述过的事情,这个民宿所在地是属于小樽市还是札幌市,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可以叫雪女出来问问,等到了北海道,她的妖力一定也能感应得到她以前居住的位置。”仁王孝志安慰道。
也只能按祖父说的方法来办了,仁王雅治思索着从手腕上解下玉佩的绳子,将玉佩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网球,又开始摆弄起来。
因为这一次来北海道主要是为了恢复雪女的妖力,网球袋实在是累赘,仁王雅治索性没有带。最后只在口袋里揣了一枚网球,思考时或者是无聊时就握在手中都会感觉到一丝平静,他知道这是网球带给他的可以稳定情绪的神奇力量。
正在仁王盯着舷窗外发呆时,邻座在看到他手中的网球后突然热情地询问:“这位同学,你也打网球吗?”
仁王雅治侧头打量对方,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普通男人,条纹短袖上还套着一件薄马甲,胸前还挂着一台单反相机。
见仁王雅治视线落在自己的相机上,井上举起相机微笑着说:“有些奇怪是吧,明明可以把相机装在包里却非要在坐飞机时把它搂在怀里,不过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当然是要随时带在身上了。”
“您是一名记者。”仁王雅治语气笃定。
“这么明显吗?”井上哈哈大笑。“那你能猜出来我是报道哪种内容的记者吗?”
仁王雅治将手中的网球高高抛起,在网球下落过程中抬起手将它揽入手心。“您是报道网球的体育记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