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还是希望不是真的,不然也太可怜了。”许慕朝嘟囔了一句,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有多不想靠近这个人。
林溪没有接话。她脑子里在过刚刚的每一个细节,直至确认都没有什么漏洞,他暂时不会想到她这边。
接下来几天,季元一直没来上课。
林溪通过之前装上的窃听器,从那些零碎的对话里拼出了一些线索。
季元确实和那帮人有勾结,有些是直接的,有些是间接的,但她没有急着动手收集证据。窃听器并不能作为证据,因为不合法,而且季元这段时间大概率会让人盯着他怀疑的那些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正常,剩下的交给段彦君的人来查。
她手里的证据在一天天增加,但越查她越清楚,这些证据还不够。
季元很多事都是在十四岁之前做的,按法律够不上刑责。
后面那些,他又没满十八,量刑会从轻。
但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因为季元也在行动,他迟早会发现她。
她现在唯一的优势是她在暗处,最好在季元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他送进去。
与此同时,曹星遥之前答应她的那份调查也到了。
林溪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赵恬的父母,工作单位跟季元父亲一样,甚至赵父跟季父是上下级关系。
而那份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季父那个位置,原本最有希望接手的正是赵父。
但几年前,季父忽然空降,赵父从此被压了一头,处处不顺。
这几年,季父明里暗里给赵恬父母使了不少绊子。
林溪看完报告,靠在椅背上,把那些线索一条一条摆出来。
她大概明白赵恬为什么会听季元的话了,除了一些主要因素外,季元不仅能让她觉得有人在替她惩罚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还能让她觉得她给季元通风报信是有用的。
对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的孩子来说,这种诱惑太大了。
她把调查报告收好,放进文件袋里。
赵恬父母的事,不着急,他们跑不掉,也洗不白。什么时候把这笔账翻出来,交给赵恬自己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季元。
还有一事需要确认,之前的四号,李一鸣。
那个小学被季元正面陷害过、却因为方浩的录像而侥幸躲过的人。
那天放学,林溪和段彦君去了艺术楼。
五楼的钢琴房,他们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段忧郁的旋律。
琴声很慢,每个音符都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又弹起来。
李一鸣坐在钢琴前面,背挺得很直,手指在黑白键上走得很轻。
一曲结束,门口传来掌声。
李一鸣抬起头,看见站在门边的两个人。
林溪这才看清他,头发比学校规定的男生发型长了不少,恰好卡在容忍度的上限,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一种颓丧的气息。
这种气质在活跃的学生群体里确实不讨喜,再加上父亲的事,也难怪他会选择一个人待在这里。
“这是李斯特的《灰色的云》吗?”林溪走进来,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下。
段彦君跟在她旁边,安静地落座。
李一鸣看了段彦君一眼,大概猜到了这两个人是谁。
段彦君在学校里几乎无人不知,而林溪,他也听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应了一声:“嗯。”
林溪也不绕弯子,简单介绍了自己和段彦君,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李同学,我是童净的朋友,你还记得廖童净吗?”
李一鸣原本已经垂下眼,准备继续弹琴,听到这个名字,手指停在了琴键上方。
他抬起眼,看向林溪,目光里有一丝波动。
“认识。”
“我想问一下,去年高一上学期,童净在化学实验课里,她手里的材料被人换过,发生小范围爆炸。你当时就在她旁边。你知道有谁动过她的东西吗?”林溪语气不急,但问得很直接。
李一鸣重新垂下眼,从钢琴架上拿起一本谱子,翻了一页。
他说:“不知道。”
林溪知道从他这里得到信息会很困难,这个人平时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信息来源少,要让他开口本身就难。
但她还是继续问:“那你作为张昌朋以前的舍友,应该知道昌朋不是偷东西的人吧?宿舍那些失窃的东西,都不是他偷的。”
李一鸣翻谱子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溪,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他是你的谁?”
林溪回答得很快:“他也是我的朋友。”
李一鸣低头看着琴谱,手指按在纸页边缘。
就在林溪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的时候,他忽然说:“太久了,忘了。”
林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朝他笑了一下,“打扰了,你如果想起来随时可以找我。”
李一鸣没有回应。
她和段彦君转身往门口走。
快要走出琴房的时候,李一鸣忽然站起来问道:“你这么多朋友,不怕疏忽了谁吗?”
林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是李一鸣在她面前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她想了一会儿,说:“在我心里,她们都很重要。我没法对每个人都绝对公平,但我会尽我所能让每个朋友都感觉到自己被重视。”
“那他们呢?一个是三年前的事,一个是去年的事,为什么你现在才来找我?”李一鸣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盯着林溪,像在等一个能让他信服的答案。
“因为重视,我到现在才找你。”林溪看着他,没有回避,“我其他朋友这几年也遇到过差不多的事。我一直在查,很多人我都一个一个找过了,不能放过一丝细节,也不能随意冤枉他人。因为没有结果,我才来打扰你,而且那两件事发生的时候,你都在场,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她把话说得很直白,甚至不避讳让李一鸣知道她在怀疑他。
但李一鸣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不满,也没有被冒犯的表情。
反而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钢琴前,把双手搁在琴键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我把东西放在静思楼东南方向五十米的树下。”
他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林溪没有追问。她道了一声谢,便和段彦君离开了。
脚步声顺着走廊越走越远。
琴房里安静了很久,李一鸣的手指按在琴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看向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暗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