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科位于明侨云创大道中央智谷科创大厦,内部装修相较澜城光明区老干部风机密办事处的恒畴更贴近寻常的互联网大厂。贺时与很少在恒畴坐班,却偏爱在联科明亮的开放式工位坐一坐。
在跟着钟晟跑了一段时间中枢智联项目后,贺时与就被一纸文件以业务延伸的名义派驻到联科做专项工作组联络。
温懋测试的用意昭然,他急于用贺时与,因为她有野心有抱负,却又对她的抗压、忠诚和本分怀有疑惑。这一点,同样适用于方适然,虽然她较贺时与更早给温懋做事。
和诸多领导的用人策略一样,这两人的选用,出于温懋更看重的两人之间的矛盾与竞争性,其次才是基于相同本色的融合性。
Van的会客室里,烈日被宽大的纱帘过滤成清凉的柔光。
方适然将长柄匙燃烧的方糖放进小瓷杯中,端起抿了一口,“你自己查还是?”就在前不久,方适然收到Van保安部传来的录像,有人在Van的茶室偷拍贺时与跟许长龄。
“Yeelen知道吗?”贺时与放下平板。
“我会提醒她。”
打从进恒畴那天起,贺时与就预见了今天,虽早已做了心理建设,却还是被这话的亲疏之意刺了一下。那些——许长龄的每一种模样,她都见识过了么……?
“你猜会是谁?”只一瞬,方适然的话再次将贺时与扯回现实。无孔不入的恐慌让贺时与亟须抓住点什么,她端起咖啡杯灌下一大口,嗒的一声放下杯子。
新仇加旧怨跟她和许长龄结下梁子,脑子又不大灵光的没有别人——
“游仲杰。”口腔里苦得厉害,贺时与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叹道。明知彼此不合,还要参加同学会,推测不过为姚思琳和他一直相熟,躲不开他,而游仲杰本身也是为着借自己羞辱许长龄落井下石而来。
事情过了这么久,以为许长龄不脱是个顾全大局的性子,谁知道许长龄当着众人的面让他这样难堪——
若只是拍些照片举报给对应监管,大概当天就能收到线报,怕就怕投递到许家对立阵营的手里,贺时与算了算时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话风?”
方适然摇摇头,“还有一个人也得当心。”
“我也在想,对游仲杰来说,确实是这次最大的收获。”贺时与点头说。
“他老子自己在严派,却让自己儿子在两派中周旋,也不怕闪了腰。”方适然道。
“东西给温懋吧!他要问起,就老实说通知了我一声。”手机在桌上响,贺时与拾起看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她抬手示意方适然别出声。“诶——毕总,怎么?”
贺时与的咖啡见了底,碟侧的方糖却纹丝未动。
方适然斜睨着讲电话的贺时与,揣摩着以许长龄角度,看见的人会是怎样的?或许觉得挑战她这种审慎到有些犹豫的人有种成就感,让一个稳妥的人失去理智,比俘虏一百个多情的人要有成就感得多。
“行,我现在正在Van跟一个朋友喝茶,也快结束了,你过来吧,我等你。”贺时与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方适然,她正颔首漫不经心地单手飞拨着一个不知哪里找出来的六面体魔方,打乱了复位,复位了又打乱。
贺时与拾起外套和提包,“这两天最好把这儿的‘棋牌比赛’停一停了。等风头过去再说。让那些人也休息两天——”
“你也太谨慎胆小了些。我倒想见识一下,这玩意儿能弄出什么波浪来。况且,都是温懋近期要招呼的朋友,度假村还没弄好,一时之间,让我到哪里招呼他们。”
贺时与以片刻的默然表达不满,“你不考虑一下许长龄?”
“我当然会考虑!”方适然停下手,“但是你对她的了解,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多……”贺时与没有,但方适然却真实地面对过这个问题,比起贺时与对方适然的妒忌,方适然更妒忌在贺时与的认知当中,许长龄还是那个为爱痴狂、单纯、积极又乐观的女孩子,她以为许长龄是被卷入风浪的无辜者。
当下而言,贺时与只能把这句话解读为一种方适然的炫耀,她无力招架了。
……
在茶室坐了一会儿,毕永新就到了,正如许长龄所提示的那样,带来了地段更优面积更大的别墅和更低调奢华的代步工具。
贺时与笑着给毕永新倒茶:“毕总好客气,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直接吩咐就可以。这些真的……心领了。”她知道毕永新看重什么,一个比许长龄更靠近权力中心的机会,但她还想放长线钓大鱼。
毕永新双手接过茶,又以指叩谢了,“我就知道您要跟我客气——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您……”
贺时与按在壶柄的手一顿,毕永新取出一个盒子,“这个,是许老师说让我代她送您的,大家都是相见恨晚的朋友,我的心意和许老师的没有区别。”
这是借许长龄的人情逼她就范,贺时与有些踟蹰,打开盒子前还在猜想许长龄送她什么,孰料里面却是四块传说中极甜的高价糖。贺时与一时没有理解,却也不肯轻易表露,一指轻敲着盒身,“……她怎么说?”
从游仲杰嘴里听到二人旧日的传言,看样子许长龄对贺时与并未忘情,毕永新思量,若是能借此为两人牵线搭桥,也不失为日后拿捏两人的一种方式,“许老师说,一直记着您送她的这个,非常怀念读书的时光。”
在瑞肯读书,许长龄养成了限制摄入糖分的习惯,平日最忌甜食,最喜的一款叫Fizz的糖也是因为其不甜的特色。
许长龄这是在提醒自己,她的态度。贺时与明白了,这姓毕的大概从上次同学会知晓了一些二人的往事,因笑笑收下了道:“是的……你有心了。这样——”贺时与收起糖果,“其他东西先不急,晚一步,也别您啊您的了,就你我相称,或者叫我Shero也行——最近确实有个事,如果这事能顺利的话——”
“没问题,什么事,就怕你跟我客气!”毕永新已经坐不住了。
“我手头有个中枢智联的项目,有些盘根错节的内情,一时看不清摸不明白,毕总路子广,眼力也准,如果能帮忙把底下的实情脉络梳理清楚,各方的来龙去脉捋明白……”既然毕永新想借她过桥,那么干脆先利用他先打通这边的官场关系网。
……
午后下起大雨,钟晟为身穿灰色西装套裙,身材微丰头发斑白的短发女人撑着伞拉开车门,待女人坐进车里才收起伞钻进车。
数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机场。
最前方的车子冲破雨帘在马路飞驰,女人侧头听了一会儿音乐轻声问道:“温总跟你亲自去找的她?”
“跟钱总。”钟晟道。
“现在你在带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