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卿道:“她,她没做什么呀?”
谢不周道:“你才认识她多久?如何知道她做过什么?”
顾卿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的人看去,她道:“她这么小,能做什么?”
谢不周道:“蚍蜉亦有撼树之志,更遑论人呢?”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借过。”
顾卿卿听见动静,转过头,人群里,忽有一人翩然而至。
她身穿白衣,手上持剑,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肌肤雪白秀美绝俗,站在人群中,却似有烟霞轻笼,遗世独立。
唯一的异样,是她眼部蒙了一道二指宽的布条。
是个盲眼女修。
众人见状,纷纷为她让开一条道。
那女子虽不能视物,却目不斜视,步履轻缓,好似能察觉到哪里有人一般。
她径直走到小童身前,屈膝下蹲,伸手探出,两指并拢放在小童额上,然后一触即收。
“寿终正寝之相。”
顾卿卿震惊地看着她。
嗤笑声忽然传来:“姑娘,你怕是眼盲‘看’错了。”
有人出声提醒道:“这位小姐,地上躺着的,是个七八岁的孩童。”孩童死去,如何能说成是寿终正寝?这明明就是短折横死。
那女子站起身,抿了抿唇似在压抑情绪,她认真道:“确是寿终正寝之相。”
有人质疑不屑道:“小姐,肯定是你太年轻看错啦。”
若是寻常人,听见这番言论,肯定已经跳脚了,可这盲眼女修恍然未觉,她重复道:“是寿终正寝之相。”
还有人想反驳,她顿了顿,接着道:“但我没说是她寿终正寝。”
人群里还有声音,但顾卿卿已经回过神来了。
她虽说寿终正寝,可一个小孩显寿终正寝之相本就不同寻常,这其中明显有鬼,可这事难以在百姓面前言明,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百姓叽叽喳喳吵成一团,顾卿卿不忍地看了地上的小童一眼,此事闹大定然有人会出面解决,这盲眼女修也不似寻常人,怕也是哪家出门办事的天骄,思及自己的身份,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拉着谢不周想离开。
结果一阵响亮的吆喝声传来,将湖边团团围住,不让人离开,顾卿卿看了一眼,来的皆是身穿甲胄的士兵,个个英武不凡,不似寻常武夫,倒像是哪家的修士护卫兵。
身在石城,能来得如此迅速的,怕也只剩下城主府的人了。
百姓群有人道:“大人!你抓错人啦,不是我们啊!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和白衣服,是那两个。”
有人指了指顾卿卿,附和道:“就是她,大人!刚刚那个小孩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然后一下就老死了!”
穿了黑衣服又被指认成凶手的顾卿卿:“……”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带头的那人身穿银色甲胄,身形高挑挺拔,一看就和其他护卫兵不同,闻言,他打量地看了顾卿卿谢不周和游鸢一眼,严肃问道:“可是你?”
顾卿卿否认道:“不是。”
百姓点点头道:“就是,就是。”
“……”
顾卿卿只能无奈叹气。
盲眼女修道:“在下游鸢,上清学宫掌教弟子,此次为家师送信而来,劳烦通禀城主大人一声。”
说完,她微点了一下头。
人群里的声音一下就停了,纷纷侧目看向游鸢,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北域谁人不知?上清学宫传承千年从未有过断绝,上到掌教,下到弟子,皆是人中龙凤,百年难遇的天才,若说北域有哪家修士最有希望成仙,那肯定都会说是上清学宫的人。
因此,刚才还在质疑游鸢的人,现在莫不敢言,谁也不知道,这位盲眼女修脾气如何,天之骄子向来桀骜不驯、目空一切,怎容凡夫俗子随意挑衅自己?
顾卿卿显然也愣住了,看着游鸢一时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她才刚出来,就能碰见上清学宫的人,这世界也太小了。
那个银甲护卫一听,连忙弯腰行礼,道:“城主大人今日不在城中,方才出事,我已派人去寻了,大人最早也得明日才能回来,不如道友去城主府休息一晚?”
游鸢一时没出声,明显有些犹豫,那人又道:“道友既然在此地,想必对这小童的死因有些见解,不如去府上同议省些时间?”
游鸢顿了顿,道:“也好。”
那个银甲护卫看着顾卿卿和谢不周:“两位道友也去府上歇歇吧?”
说是歇歇,不如说是监禁,换了个话罢了。
顾卿卿表情全无:“如果我拒绝呢?”
银甲护卫抬了抬手,百姓往后,府兵往前,皆严阵以待,他道:“那便只能用‘请’的了。”
顾卿卿:“……”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谢不周漫不经心地道:“那便有劳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动手的顾卿卿:“……”
算了,这里人太多,动手也讨不到好处反而会暴露身份,不如静观其变。
顾卿卿道:“好吧。”
话音刚落,她眼角就扫到了一片红色,抬眼,果真是宿泱,她像是刚来,扒开人正往里挤,满头大汗,气还没来得急喘匀,就见这些修士要强行将人带走,眼底火光一片,刚想抬手,就见顾卿卿果断地摇了下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宿泱满脸不甘地放下手,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那银甲护卫扬了扬手,府兵让开一条道,一行人带着尸体理所应当地踏上了去城主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