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卿问道：“在哪？”

宿泱愣了半晌，然后茫然道：“……好像在地底？”

“……”

这些北域人怎么总喜欢造这种类似于地牢暗道的存在？该夸她们居安思危还是该骂她们杞人忧天？

楼里黑得出奇，连半分烛光都没有，若不是从窗外洒进来的几束月光，可真就称得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顾卿卿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将一楼所有地方打量了个遍，一楼很空，简直一目了然，连垂下的纱幔都是半透明的，她唯一觉得有异样的地方，便是一楼的楼梯口。

她刚想过去看看，黑暗中，轻巧的脚步声自二楼传来，不急不徐，稳得出奇。

迎面而来的共有六位男子，且他们手上都端着一个在暗夜中仍旧发着光的银质漆盘，漆盘里放了几排红色的小木盒，粗略一扫，一个漆盘里最少也有十个那种款式的红色木盒。

一楼无处藏身，但她们早已隐匿了身形，旁人无法看见。

但就算她们没有藏匿，这六人也是看不见的。

因为他们的眼珠不翼而飞，眼窝里空荡荡的成了个大洞，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般。

可她们每一步起落都精准无比，楼梯的层数和高低像是刻在了骨血中，明明不能视物，走得却比正常人还要稳当，半点踉跄都无，空洞的眼睛直视前方，倒是一副看得比谁都清楚的模样。

顾卿卿三人还站在门口，那六人经过时，带起一阵微风，微风里就混杂着一些冷腥味和草木药香。

冷腥味是人身上的，草木药香却是从她们手里的木盒里散发出来的。

顾卿卿看着那拳头大小的红盒，猜测里面装了些什么。

宿泱却顾不上什么红盒不红盒，香味不香味的，等那六人开门出门关门后，她就急忙对顾卿卿道：“大人，她们是妖！”

“嗯？”顾卿卿还没反应过来，“谁是妖？”

宿泱声音都在发抖：“就是！就是刚才过去的那六个！”

这话一出，顾卿卿登时浑身的寒毛都直剌剌倒立起来。

她觉得自己刚才看见的，不是什么人也不是什么妖，而是一群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张牙舞爪的、随时就会暴起杀人索命的恶鬼。

她猛地一下转头，可那六只妖已经出门了。

顾卿卿抬脚想追又生生止步。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被挖去双眼的妖怪？

宿泱急道：“大人，我们不追吗？”

顾卿卿不答，径直往楼梯口而去，她伸手在墙上一摸，墙面忽然亮起数道诡异的淡金色符文，符文像是活的，猛地一扑。

顾卿卿当即就感觉手上跟被毒虫咬了一口似的，她猛然收回手，那符文旋即隐没。

好厉害的禁制，轻微一碰便让她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

宿泱冲过来捧着顾卿卿还在发抖的手，“大人，你受伤了？”

“我没事。”顾卿卿抽回手，一个劲打量墙面，问道：“这里有暗门，但被设了禁制，你能打开吗？”

谢不周本在观望，并无其余想法，可看见顾卿卿藏在背后的手，他道：“她打不开，不用试了。”

宿泱才不会听谢不周的话，当即双手交叠，十指相扣，启唇念诀，随即一抹亮眼的赤红色流淌掌间，一掌拍去，墙面淡金色光芒闪了闪，旋即再次隐没。

宿泱不信邪又试了几遍，还是无法打破，顾卿卿从听到谢不周的话后就知道了结果，心中失望面上却不显，看见宿泱接连施法，开口道：“没事，打不开我们就不进去了。”

宿泱不甘心地收回手，满脸愧疚道：“大人，对不起，这个禁制至少是化神以上修士布置的，我……我打不开。”

顾卿卿笑道：“没事，打不开就不看了。”

宿泱急道：“我可以去看！……这里面有很浓很浓的妖气。”

顾卿卿看她一眼不说话，宿泱犹豫半晌还是道：“……大人，我想去看。”

顾卿卿望了一眼二楼，心里不想让宿泱去，又想知道被禁制封印的是什么东西，于是她长叹了一口气，安排道：“一刻钟后回来在这里等我，若我没下来你就先回客栈。”

“是，大人。”宿泱犹豫地看了谢不周一眼，实在不想让他跟大人呆在一起，可现在她又没办法带人下去，只能咬牙道：“大人，那你一定要小心。”

这话说的好像她们马上要生离死别一样，顾卿卿忍俊不禁道：“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好了，注意安全，快去吧。”

宿泱忧心忡忡地点了下头，头也不回地往墙面里去了，淡金色符文显现一阵似要驱离这个外来者，却因宿泱本身隔离禁制的原因而再度隐匿。

顾卿卿看着宿泱消失在黑色墙壁之中，要说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自己既然带她出来了，那自然也要全须全尾地、安全地把她带回南境。

不然自己这个魔王岂不是做到头了？

没人说话，一楼再次陷入沉寂，连之前洒落的几束月光也换了地方，黑得出奇，静得发闷，连空气都像是在瞬间凝滞。

顾卿卿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喘不过气来，她想打破这场面，率先开口道：“我们上二楼去看看。”

谢不周安静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