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手脚并用从轿子另一边窗户钻出去,半个身子刚出去后面一双手牢牢抓住他脚踝往后扯,他回头一看竟是沈郁,气得提脚朝他胸口踹去。
沈郁挨了一脚,脸上却还挂着笑,朗声道:“你去哪我跟你一起!”
靠!出门没看黄历遇上疯子了!
小灰顾不上沈郁,那群恶鬼腥热的喘息快要扑到他脸上,索性双手把住窗框,用力一挣钻了出去,只是身后还坠着一个沈郁。
方才参与斗殴的另一伙恶鬼眼见对手要跑,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追了上来,前前后后百来号人堵在巷口。
前后无路,毫无悬念地他被抓了,还附带了一个狗皮膏药似的沈郁。
两人被圈在群鬼中央,沈郁却依然盯着小灰笑意盈盈。
从乱斗中突围,这群恶鬼也是吃了一番苦头,为首的恶鬼李三把自己脑袋端在怀里,身边放了一盘滴溜溜转的眼珠,塞了好几颗进眼眶,又抠了出来,气得直拍桌子:“他娘的,到底哪个是老子眼珠!”
“噗——”小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心虚地看着李三朝自己走近。
沈郁站起身挡在他面前,一身正气道:“不准欺负我夫君!”
小灰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郁,拉了拉他衣角,却得到一个自信的回眸和一句“有我呢,别担心。”
沈郁昂头瞪着李三,李三眼眶里不属于自己的眼珠转着圈儿,他索性抠出来捏着跟沈郁眼对眼,沈郁很快招架不住,眼皮直跳,揉着满是泪花的眼睛在小灰身上起腻子,“梦梦,他耍赖!”
小灰一脸黑线,推开沈郁道:“李三!是死是活你给个痛快!”
沈郁紧跟着道:“要想杀他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小灰白了沈郁一眼,这么废物的话也说得出口,难怪你夫君不要你了。
李三看着两人情深意切的样子,颤着身子道:“你俩演什么狗血话本!我才是受害者!”
一石激起三层浪,群鬼纷纷叫嚷起来:“还有我!还有我!”
沈郁不解地回头看小灰,他眼神闪躲,整个身子缩在沈郁后面。
李三气愤道:“那可是我们兄弟的全部家当啊!”
小灰急道:“你们说的要大扫除,我可是勤勤恳恳把你们每个人的家里里外外都抹了三遍又拖了三遍,谁知道那些家具房子都是纸做的……”
“废话!死人的房子不是纸做的还能是什么!”
“就是!”
“就是!”
“别废话!把他扔黑水里!”
“扔刀山上!”
“扔火海里!”
“扔!”
“扔!!!”
一声高过一声,激动地众鬼瞬间围上来抬着小灰就走,情急之下他死马当活马医,回头冲沈郁喊道:“夫君!救我!”
听到夫君二字的沈郁眼睛瞬间亮了光,三步并两步站到桌上,一脚踢翻盘子,眼珠圆滚滚撒了一地,他大臂一挥,袖中泄出璀璨光芒。
众鬼常年居于地府不见天光,纷纷捂着眼睛趴在地下,小灰趁机挣脱躲到沈郁身边。
适应了强光,众鬼缓缓起身,地上洒满了各式珍宝,将万古黑夜的地府照出一片白日。
小灰咽了咽口水,视线在珍宝间游走,不由自主弯下腰想捡,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紧紧搂住他的腰。
正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拦着自己发财,一双得意的眸子摇着尾巴求夸奖,沈郁仰起脖子,朗声道:“他的债我还了!”
一股暖意从头到尾冲刷着小灰,他忘了一切的担忧,此刻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沈郁眼中那个被爱着的存在,勇气涌了上来,跟着也大喊一声:“他替我还了!”
“啪!”
一把珍宝甩在小灰脸上,他吃痛地睁开眼,气道:“你长没长眼睛?”抬头对上李三空洞洞的眼眶,愣了一秒,“管你有没有眼睛,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宝物!”
李三呸了一口,“你见过哪个鬼用真钱的?这是地府,只收冥币。”
小灰立在原地,半晌才转向沈郁,若有所思道:“有道理哦。”
群鬼又围了上来,小灰赶忙喊道:“等等等!我可以烧!我可以烧!”
群鬼停了动作,小灰解释道:“我是活人,我可以给你们烧纸钱!就刚刚那一大坨金锭换成纸钱烧给你们,你们下辈子都花不完!”
李三显然不信,地府怎么可能有活人,小灰狠下心从一只恶鬼脑袋上拔下一根刺扎在手上,一滴鲜血随即流下。
沈郁心疼地捂着小灰的手,在伤口上摸了一下,刚刚被针扎的地方完好如初。
李三上下打量了一眼小灰,笑道:“活人就更好办了,”随即掏出一对手铐,分别铐住沈郁和小灰一只手。
被拷上的一瞬间小灰头晕脑胀,等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见自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他指着李三怒道:“好啊你,你草菅人命!我要去阎王殿告你,让你去十八层地狱受苦!”
李三不紧不慢掏出块小镜子放在地上的小灰鼻下,一股雾气登时蒙上镜片,“这只手铐只是拷住了你的魂,我送你去阳间给我们烧纸钱,十二个时辰内倘若回来则魂归躯壳,若是不能……”说到这李三瞧了眼沈郁,嘴角裂到耳后露出两排尖牙,嘴里笑出尖细的鸟叫,“沈郎君,你也不希望和自己夫君阴阳相隔吧?”
“你!”小灰还想分辨两句,李三挥手间甩出一堆粉尘。
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小灰和沈郁歪着身子靠在一起,慢慢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