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种生意合不合地府法规小灰心底是没底的,但出门在外理不直气也得状!
小灰挺着胸脯,梗着脖子:“谁说的!我是合法经营!”
啪啪啪——鼓掌声在层层叠叠的鬼差身后响起,少年声爽朗道:“灰掌柜真敢睁眼说瞎话。”
清脆的银铃声响起,仿佛银蝶颤翅,在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鬼差们纷纷让开道,走出一个矮了小灰半个头的少年,面庞清秀,一头披散的发辫上坠着精致的银铃,黑是黑白是白。
小灰赶忙上前套近乎,“这位官小姐,我可是本分的生意人啊,这其中……”
后半句没说完,众鬼差的吸气声在小灰耳边炸开。
眼前的瓷娃娃眼角抽搐,整张脸绷得仿佛随时要碎开。
仔细看,这少年虽清秀,但五官柔中带刚,棱角分明,声音虽轻柔,却若箫声簌簌,清泉泠泠。
难道……
小灰大脑飞速运转,试探地叫了声:“官老爷?”
瓷娃娃的脸偏向小灰,语调傲然:“吾乃察查司判官,李刈。”
“哦——原来是李判官!”小灰面上奉承着心里却犯嘀咕,严麦不是说阎王和判官都失踪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判官?
李刈挥了挥手,鬼差们举着封条二话不说把铺子门窗都糊得严实。
小灰语气也强硬起来:“李判官,封我铺子总得给个说法吧?”
面前的李刈没了踪影,小灰四下张望的时候,耳边响起铃声,吓得他后撤半步,脖子被凉冰冰的手托住。
小灰转身,却见李刈阴恻恻笑着站在身后。
“第一,你擅闯地府。”
“不对!”小灰赶紧回呛道:“严麦说凡人进地府无罪!”
李刈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冷冷道:“他就是凡人,他当然会这么说。地府条例上明明白白写的是凡人误闯地府无罪,请问你是误闯吗?”
小灰明白此人不好对付,自己犯他手上怕是要吃亏,当即装傻充愣,原地转了两圈,一拍脑袋惊道:“哎呀!这是哪!我怎么到这了!啧,我得赶紧回家吃饭!”
刚迈出一步,李刈的胳膊挡在他身前,“第二,非法集资!”
小灰登时炸毛,拉着李刈就要分辨,证明自己是正经做生意的。
李刈只吐出两字:“货呢?”
货……
小灰被卡住,他这次过来就是来调查货物丢失的事。
“被偷了,正在调查。”
李刈不依不饶,继续道:“骗子都是这么说的。”
小灰被激到,贴到他跟前怒道:“你见过哪个骗子亲自来调查货物失踪的?我若真是骗子索性卷款一走了之!”
“所以你承认了?”
小灰愣在原地,疑惑道:“什么?”
李刈看着他,眸子闪过狡黠的光,“你刚承认你是为了调查货物失踪主动进的地府。”
“你!”小灰恍然大悟,“非法集资是你编的!”
小灰拉过一个伙计,还没开口李刈的目光便劈了过来。
“你要找沈郁?”
小灰没说话。
李刈又道:“别误会,你当然可以找他,地府没哪条律法规定不能找外援,听说你和他失踪的夫君长得极像,你若开口,他定是愿意帮忙的。”
小灰脸色差到极致,声音冰得要冻死人,“您多虑了,我只是吩咐伙计把店里的狗栓好,当心放出来逮着人就咬。”
李刈耸耸肩不置可否,转身对两侧鬼差道:“带走!”
地府大牢内,小灰被单独关在窄小的囚房内。
早知道就吃早饭了,小灰揉了揉干瘪的肚子,对着外面鬼差碗里的酸甜苦辣汤望眼欲穿。
那汤五颜六色,从下往上泛着泡,搁平时小灰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今天他真是饿得厉害。
从外面走进来一位牛头,他推着大木桶,路过每一个牢房盛一碗黑咕咕的汤给囚犯。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小灰接过碗,低头和一只眼珠打了照面。
小灰吓他直接把碗甩出去,扣在了牛头脸上。
牛头愣在原地,盛饭的动作也停住,其他鬼差见状一个劲往外跑,嘴里念念有词:“完了,赶紧通知无常来收尸。”
咔——牛头手里打饭的铁勺子断成两截,小灰一句话不敢说,只是一味后退,直到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牛头抓住牢门,轻轻一扯,牢门像张纸被撕开。
小灰脑子一片空白,抱着头蹲在地上。
半晌,没有动静。
抬头望,牛头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
就在小灰以为他要饶过自己的时候,牛头整个身子扑过来。
小灰连滚带爬躲过去,转身只听见巨物轰然倒地的声音,接着是一片寂静。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敢抬头,整个人蜷缩在角落。
昔日里街头乞讨被恶犬相逼的场景涌上心头,眼眶里满是泪。
一只温暖的手搭上小灰肩膀,他猛地跳起,奈何囚房太小,撞在墙上。
沈郁张开手,像接住一片雪花接住小灰,轻声在他耳边道:“没事了,我在。”
“沈郁?”小灰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沈郁的脸透过晶莹的泪花渐渐清晰。
沈郁柔声道:“是我。”
咳咳,两声轻咳打断这相认的戏码。
严麦站在廊道上,看着两人直皱眉头。
小灰看到严麦几乎是冲过去,拉着他激动道:“那个什么什么司的李刈,他简直不是人!”
“没错,我本来就不是人。”
熟悉的少年声晃着俏皮的尾调,小灰身上汗毛倒竖,机械地转过身。
黑夜里李刈的脸白成一块布,眼睛是抠出来的两个洞,深深望着小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