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五指收拢，红线绷紧，勒进黑影皮肉中，笼罩了半个酆都城的黑影缩成一个漆黑的男人轮廓。

“住手！”黑影愤怒地咆哮。

红线像是活了，在空中翻飞，穿透黑影身子，一缕缕黑烟从洞口飘出。

疯狂的泄恨后指尖颤抖，沈郁的大手包住小灰的手轻轻放在胸前。

眼前是奋力挣扎的黑影人，耳边喧嚣着恶鬼凄厉刺耳的嚎叫，愈合的肌肤下残留着痛感，脑子里盘旋着尚未完成的计划，胸中涌荡着几日来的压力与委屈。

好累。

“饿了吗？”

头顶传来一声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的问候，小灰一双琥珀色眸子闪过湿润的柔光，脑袋在沈郁脖颈间上下蹭了蹭。

“吃豌杂面好不好？”

小灰昂起头，直直看向沈郁的眼睛，“先把这个坏东西收拾了！”

看着眼前倔强的像头小牛的人儿，沈郁弯着眼，指尖轻点，红绳迅速收紧将黑影人切成无数碎片。

稀薄的黑烟被狂风吹散，半晌不剩一点痕迹。

一切发生的太快，小灰怔怔道：“你这么厉害？”

沈郁面色凝重，“他刚刚没有反抗，这不是他的本体。”

红线以沈郁为中心蔓延成一张八卦网，他屏气凝神，闭上眼感受周身的变化，刚刚那恼人的气息像是从未存在过。

“小心！”李刈的声音在远处炸开，小灰急得脑袋乱转，却什么也没看见。

沈郁依旧闭着眼，不论小灰怎么拽都不动弹分毫。

一刹那，沈郁睁开眼，带着寒意的目光刺向右后方，无数条红线化作利刃。

虚空中，一道黑影乍现，被洞穿出一个大窟窿，大量黑烟喷涌而出。

沈郁将小灰护在袍中，黑烟散去，仍然是不见黑影踪迹。

打架最怕遇到这种躲躲藏藏搞偷袭的，一般人的性子经不住这样磨，这不小灰已然坐不住，对着四周破口大骂。

“没事，能抓住一次就能抓住第二次，对吧？”小灰骂了半天，黑影也不现身。

从来第一时间接话的沈郁却没了动静，小灰疑惑地看去，只见他双眼无神不知在看些什么。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一声推着一声，荡开的涟漪撞在心上，一阵凉颤。

小灰打了个哆嗦，望向远处的李刈气道：“什么时候了还玩你那个破铃铛？”

李刈正打坐给严麦护法，源源不断的恶鬼涌入严麦体内，他艰难地扭头回道：“不是我！”

不是他那是谁？

铃声不停，即便在周遭都是恶鬼嚎叫的情形下依旧萦绕耳边，挥之不去。

“沈郁！”小灰用力喊了一声。

终于，沈郁眼神有了焦点，落在小灰脸上。

意识到沈郁的异常与铃声有关，小灰抬手捂住他双耳，霎时间一切的喧嚣都静了下来。

望着眼前人担忧的神情，沈郁无限下坠的意识忽然被清风托起，飘飘悠悠地重新飞离深渊。

“你还好吗？”小灰从没见过沈郁这样六神无主。

“我……”话还没说完，耳边一阵嗡鸣，沈郁痛苦地皱了下眉。

“沈郁——沈——郁——沈——沈——沈大侠！”

沈郁的眼睛瞬间瞪得浑圆，他按住小灰的肩膀激动道：“你说什么？”

小灰明显被吓到，嗫嚅着说：“沈郁？”

眼前人逐渐模糊，猩红的天空晕染成暖阳的颜色，大片大片的红枫飘落，一片红枫从两人间划过，将红色留在了小灰身上。

一身喜服，顶着盖头，清朗的声音里透着不自在，“这样是不是太滑稽了？”

“不！”没有思考，沈郁脱口而出，“你……这样很好看。”

“别框我了！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好不好看？”小灰的声音含着笑，右手攥拳在他肩上锤了一下。

沈郁尴尬地揉着肩，只是一味傻笑。

顶着盖头的脑袋偏了偏，“你不想看看吗？”

“想！”依旧是不假思索，沈郁刚说出口就后悔了，喉结上下滚动，两只手各捏住盖头一角。

“等什么呢！”盖头下的人忍不住催促道。

“我、不、呃、这……”沈郁口不择言，手上也是一阵倒腾，终于深吸一口气掀起盖头。

“沈郁！沈郁！你怎么了！”小灰猛地晃着沈郁身子，“快醒过来！”

周遭的铃声愈加嘈杂，小灰大喊道：“闭嘴！”

可惜黑影可不会听他的，只一刻没盯着沈郁，再回过神，他脖颈上青筋满布，紧闭双眼，拼命摇着头。

盖头下，一具骷髅身着红妆，泊泊鲜血自空无一物的眼眶中流出，将天地染成腥热的红。

沈郁想要后退却不能，厚重的血蔓延到他腹部，他眼睁睁看着那具骷髅被浓稠的血淹没，渐渐地，他也被淹没。

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现实中沈郁彻底安静下来，甚至可以在他脸上看到安详。

随着他失去意识，维持着二人悬浮在空中的法术也失效了，急速下降中小灰紧紧抱住沈郁，死死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钻心痛没有到来，小灰尝试着睁开一只眼，身下是无数红绳结成的平台。

周遭所有的红绳全部飞向二人，将二人围在其中。

黑影总算现了身，裹挟着不同声音发出的呓语，扑向二人。

身边躺着不省人事的沈郁，小灰除了害怕更多的是愤怒，这一次他没有侧开头，抬头迎向黑影。

红绳在空中渐渐织成一个大圆球，将二人笼罩其中，黑影碰到红线球散成一团团虚无缥缈的黑烟。

黑烟中，一双可以称得上无趣的眸子和小灰对上，只一眼，那双眸子颤了一下。

黑影化作漆黑人形，眼见最后一点缝隙也被红线补上成了一个彻底的线球，终是离开了。

小灰瘫软下来，一双眸子褪了色，他尝试叫醒沈郁依旧无果。

红线球内部几乎没有光亮，一根闪着微弱红光的红线缠在沈郁手上，另一端飘在小灰面前晃动。

“我要握住这根线？”话刚说完小灰就后悔了，自己真是没招了，竟然跟一根线说话。

岂料那红线竟上下动了动，好似在点头。

将信将疑地，小灰握住红线的一端，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他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