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没有言语,只是低着头。
小灰气了,一拳朝他挥去,沈郁没有躲,可在疾风后身上没有一处疼痛。
余光里木墙凹进去一些,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
沈郁慌了神,想去抓小灰的手却被他甩掉。
小灰整个身子发颤,指着沈郁的手抖个不停,“月老大人!你可真犟啊!真能作啊!”
沈郁愣在原地,他没预料这个画面,看着几近癫狂的小灰,喉管被愧疚撑得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小灰锤着桌子道:“你以为你把自己玩死我就会心疼了!我告诉你!我不是你那个贴心的夫君离梦,我之所以陪你过家家不过是想踩着你的肩膀过得好点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刺向沈郁道:“我现在劝你去找离梦也不是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给我惹麻烦,你一个神仙因为我死了,这事太大我担不住!你要是真想寻死,麻烦你出门左转,别脏了我的地儿!”
小灰的脸越说越红,他满屋踱步,语无伦次:“我没什么大抱负,我他娘的就是个俗人!俗人!彻头彻底的俗人!俗人你懂吗?有吃的有穿的,有个人暖被窝抱着钱数就够了,现在我的生活很满意,我不想再被卷进什么神仙鬼怪的事里,我只要去百花楼寻欢,跟卢峰这样的普通人做做生意就够了。”
一直沉默的沈郁突然开口:“你不准去找卢峰,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小灰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难道神仙和凡人之间存在沟通屏障?不然沈郁的反应没法解释,自己说了那么多他的关注点竟然在卢峰身上。
“你……我……”思路被打断,小灰卡了一下壳,继续道:“我不是离梦,你没有资格管我。”
这次沈郁没沉默,斩钉截铁道:“你就是他!”
小灰被气笑了,摊开手道:“为什么?”
沈郁认真道:“我能感觉到你就是他。”
“呵、呵呵——”小灰冷笑两声:“我还感觉你是我二大爷呢!你有什么证据吗?”
沈郁扬起倔强的脑袋道:“我有!”
小灰道:“拿出来看看。”
沈郁刚刚昂起的脑袋又低下去,他忽然道:“暮水跟我说了,照魂镜照不出你的魂魄。”
小灰无所谓地摇头:“那又怎样?”
沈郁道:“有灵之物在照魂镜前都无处遁形,你的魂魄显现不出来,要么是你没有魂魄,但那不可能因为你好好端端站在这,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你的魂魄被刻意隐藏了,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人肯定法力高强,可这样的人怎么会抹去一个凡人的魂魄?”
小灰消化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自身的秘密,抵着墙道:“你说的就一定对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你是神仙也不能保证什么都知道吧?说不定我就是天生体质特殊。”
“我是不知道所有事,可是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说罢沈郁欺身压在小灰身上,他第一次在小灰面前露出带着侵略性的凶光,一字一顿道:“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半分感觉?”
小灰强装出来的势气面对这样的眼神瞬间被浇灭,那眼神像一条蛇在他身上肆意游走,小灰有一种脖颈被缠住的错觉,仿佛那条蛇在他火热的肌肤上感受脉搏的跳动,寻找着弱点。
一旦找到弱点,小灰确信那条蛇会毫不犹豫地下口,感受鲜血在口中炸开的一瞬满足。
鲜甜、滚烫、无可比拟……
如此的危险气息,小灰竟不觉得害怕,他的眼神赤裸裸地和沈郁的眼神交融,感受着那条蛇在身上放肆。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沈郁比那个一直温文尔雅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沈郁有意思多了。
曾经的沈郁他很喜欢,谁不喜欢对自己无限好的人呢,可是那样的沈郁又很无聊。
每次小灰看向他总觉得看不透,与他隔着层极薄却无法突破的屏障,他看不清那深潭底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可现在这个沈郁,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沈郁,有趣,太有趣了!
小灰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最能刺激沈郁的话一股脑全说了。
说完的一瞬他觉得快活极了,长久以来堵在胸口的浊气散尽了,他拼命呼吸,他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呼吸过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了解沈郁,几句话便能将他最不堪的模样逼出来。
沈郁的手掐在小灰脖子上,手背青筋凸显,却只是堪堪罩在他的脖颈上。
小灰偏头看向他,眸子里满是挑衅。
走投无路的蛇终是扑了上去,小灰的唇被疯狂舔舐撕咬,牙关被撬开,灵活的信子在口腔里滑溜溜地伸缩。
小灰没有抵抗,他扣着沈郁的脑袋,背抵在墙上硌得疼,但那不重要,嘴里好像出血了,也不重要。
鲜血的甜腻反而正是他此刻需要的,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血,但他希望是沈郁的,他迫不及待品尝沈郁的一切,全塞进嘴里嚼一遍才好。
小灰觉得自己说得真没错,他就是个俗人,眼下他把什么都忘了,他以为自己把什么都忘了,他多想自己真的把什么都忘了。
这是个绝佳的时机,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小灰睁开眼,看见沈郁氤氲在眼底的水汽,贪恋地看了最后一眼,将手中的银针狠狠扎在他后颈上。
沈郁倒地前看了小灰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
小灰居高临下,冷眼瞧着沈郁被一层层丝线包裹,最后结成一个巨大的蛹,对传音石那头道:“好了。”
暮水长叹一口气道:“等沈大个醒过来我算是彻底完了。”
小灰没有接话,他咂摸着唇,品着嘴里残留的味道,意识不知飘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