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听出他言语中的暧昧,前倾靠向卢峰的身子往后收了收。
卢峰垂眸品了品杯中的茶,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一圈,道:“今日怎么没见沈兄?”
小灰身子一紧,眼神飘忽道:“他生病了,在家养病呢。”
卢峰意味深长地笑笑,没再言语。
两人谈话间外面一顿嘈杂,小灰早就不想和卢峰在这耗时间,借机出去瞧瞧。
只见一个伙计膝盖全是血,肉都翻了出来,一问才知道是骑马送货的时候摔了。
小灰赶紧让人把他送医,那伙计却说自己还有件东西要送。
按理说送货单子都在店里统一保管,送货前伙计才能领到对应的单子,他去看医生也不妨碍别的伙计继续送单子。
在小灰的追问下那伙计才吞吞吐吐说是沈郁交代的,每天要去一家药房抓药再送去一户人家。
小灰接过药方一头雾水,但没多说什么让那伙计安心去瞧大夫,这一单他亲自送。
“不好意思啊,卢兄,你也看到我这边有事,不如改日再聚?”
卢峰却道:“我陪你去吧。”
小灰无奈道:“卢兄别太小瞧我了,抓药送药这种小事我还是干得来的。”
卢峰伸出手,小灰犹豫半晌把药方递了过去,卢峰指着药方背面的地址道:“我无意偷窥,只是不小心瞧见这地址,这是姑苏城中最乱的一处里坊,白日里都有人行凶。”
其他伙计附和道:“卢老板说得对,那里上个月死了五个人呢!”
小灰把药方收好,对卢峰作揖道:“麻烦了。”
卢峰伸手抬起小灰快要低下去的头,凑到他耳边道:“都说了,别跟我这么生分。”
抓药路上两人又聊了许多,不得不说卢峰不愧是混迹商界的,他察觉到小灰反感直白的示好,立刻转变策略,行动上注意边界感,言谈上主要聊生意上的事,但时不时又聊些日常琐事,自然引出二人共同话题,不着声色地下套,逗得小灰想一直聊下去。
“小灰,”卢峰突然叫了他一下。
小灰拿着包好的药材回头道:“怎么了?”
卢峰接过他手里的药,在车上伸手要拉他,“我这样叫你不冒犯吧?”
小灰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脑海里莫名响起沈郁那句充满命令的“你不准去找卢峰”,扶着车身径自进了车厢,耸肩道:“可以啊。”
卢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摆出一副笑颜坐到小灰边上,道:“这名字是你的乳名?”
小灰摇头,“以前我流浪的时候灰头土脸,街上孩子拿石头丢我,管我叫‘小灰’,我觉得这名字不错就用了。”
车子颠了一下,小灰的心也颠了一下。
卢峰的手搭在小灰手上,道:“这一路走来辛苦了。”
小灰抽回手,尴尬地在身上挠来挠去,“哎呀,谁都辛苦,反正这名字我也习惯了。”
卢峰却道:“可是这样的名字谈生意的时候容易被人轻视,小灰你有没有考虑过再取一个正式的名字?”
这样的想法小灰不是没有过,可是取名字首先得有个姓吧,他无父无母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所以很多时候这个念头只是寒冷夜里的一瞬幻想。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有了万界达,卢峰说得对,一个正式的名字是必需的。
正想着,马车停下了,车夫道:“这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
小灰探出头看了看,似乎距离伙计给的地址不远了,索性走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这巷子里时不时传来腐臭,脏水垃圾随意扔在路边,有些背阴的地方积了厚厚一滩黑泥,分辨不出来原本的样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前面多了一个女子,而这女子一直一直在两人前头,仿佛在给两人带路似的。
在跟着那女人拐过第五个弯时,小灰和卢峰对视一眼,都知道了对方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
这个女人八成就是手里这包药材的收货人。
两人干脆放慢脚步,一边根据地图走一边抬头看那女人还在不在前头。
那女人在这处里坊里在扎眼了,格格不入,她穿着一身藕粉长裙,行动间轻盈灵动,脚好似仅仅在地上停留一瞬,没踩到地就抬了起来。
一荡一荡地,仿佛水中的浮萍,留下身后淡淡幽香。
终于那女人进了一户宅子,小灰照着地图往前走,也停在那户宅子前。
卢峰看着小灰颤动的眼珠,摆出好奇的姿态道:“既然是沈兄特意嘱托伙计照看的人,小灰你想必认识喽?这样的美人也不曾听你二人提起过。”
小灰冷声道:“他的熟人太多,我没义务全认识。”
说罢小灰抬手就要扣门,只是刚抬起手,两扇门自己刷地敞开,里面漆黑一片,有什么东西猛地蹿出来。
小灰没反应过来,卢峰赶忙推开他,下一刻只见卢峰这样一个健壮的男子像一只风筝似的被提起来拖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