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品?小灰在心中复述着妖族庸、能、妙、神、逸五品的划分标准,心想这蚌精才二等,还不如上次在丰乐楼遇到的蛇妖呢。
云沉轻笑一声,眼睛斜向洛洛,里面的杀气吓得他吞下一口口水。
“这蚌妖吃过人?”
“是……是啊。”
“那就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云沉说着抬起一只手,随着指尖旋转前方的海水也随之翻涌。
浪卷中心传来凄厉的惨叫,忽然爆发一声悲戚的嘶吼:“受死吧!”
尽管看不见,小灰还是感知到水流被剧烈的撕裂,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逼近。
云沉不慌不忙伸出手随便一攥,手中忽然多了一柄闪烁着贝母光泽的长矛,用力一捏,长矛碎成五彩荧光飘散在海中。
再反手一握,浪卷快速收拢,收到只有一个点的大小,中心绽开一朵殷红的花,很快被海水冲淡。
望着这一幕,洛洛抻长脖子努力咽下憋在胸口的气,转头看向云沉,郑重道:“小的给您带路!您想去哪层我就带您去哪层!”
洛洛强忍着想吐的欲望从蚌妖的碎渣中翻出一枚戒指,轻轻擦拭戒指上镶嵌的绿松石,周遭的水流开始急速波动。
几人赶紧互相抓紧,避免被水流冲散。
忽然海水迅速朝两边退去,像是整片海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没了海水的托举,几人快速往下坠落。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粉身碎骨的疼痛,而是轻柔到极致的吹拂。
空中飘荡着巨大的丝绸布,几人接连落在丝绸上,顺滑的飘带将他们轻柔放下。
刚站稳脚,沈轩便死死抓住小灰的胳膊,整个身子哆哆嗦嗦。
云沉本想挡在小灰面前,刚挪过去一只脚便踩到了什么,转身一看,洛洛正展开双臂护着小灰,气鼓鼓地盯着云沉的脚以示抗议。
“什么东西?”小灰盯着前方紧皱眉头。
“方向错啦!”沈轩扶着他肩膀将他转了个面。
“抱歉抱歉,重来!”小灰的眉头重新皱起,低沉着嗓音道:“什么东西?”
沈轩同样压低嗓音:“是个女人。”
洛洛纠正道:“女妖。”
沈轩继续道:“穿了一身红,跪在案边绣嫁衣。”
洛洛道:“是坐着。”
沈轩:“啊?”
洛洛:“凳子比较矮,你没看见。”
沈轩:“哦哦!”
沈轩:“她绣了好多嫁衣,屋子里堆得都是。”
洛洛:“少说有一千件!”
那女妖迟迟没行动,小灰一行人就这么僵在这,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小灰惊呼一声,把沈轩吓得一哆嗦,颤着声音道:“祖宗啊,怎么了?”
小灰疑惑道:“我们应该往上走啊,刚刚怎么是往下落,这不又回到第一层了吗?”
洛洛拍着胸脯顺气,“镇妖塔空间特殊,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你们……”女妖开口了,声音意外的温柔,“是要去第四层吗?”
严麦道:“没错,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那女妖手上绣衣裳的动作不停,指尖轻弹,一根绣花针朝众人飞来。
云沉接住绣花针,严麦抬手就要应战却被她拦下。
“多谢,”云沉作揖。
洛洛伸脑袋一瞧,喜道:“是通往第四层的钥匙!”
女妖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请离开时不要弄乱我的嫁衣,明日就是我和于郎的大喜之日。”
众人盯着满屋的嫁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算弄乱一件,也还有成千上百件替补的,但还是小心为妙,温柔的人凶起来可比一般横货更猛。
“这个送你,”小灰突然从袖中掏出什么,“不嫌弃的话……”
女妖连脑袋都不愿抬,懒洋洋地分了个眼神,却在看清小灰手中之物时双眼放光,激动道:“这是……”
小灰捏着手中细得随时要随风起舞的红线道:“新人结婚图个好彩头嘛。”
“嘤嘿嘿——”那女妖忽然发出奇怪的笑声。
沈轩赶紧躲到小灰身后,锤着他后背道:“你说你招惹她干嘛!”
小灰心里也没了底,云沉架起战斗姿态。
好在女妖只是勾一勾手指将那红线勾到自己掌心,宝贝般摸了又摸,抬头道:“这是从月老殿求的红线?”
小灰喉结上下滚动,身子不自觉偏向云沉,支支吾吾道:“是……是的。”
女妖重新拿起衣裳开始绣,只是这次她嘴里哼着南方民歌。
本来欢快的民歌在满屋红丝绸飘动的渲染下略显诡异,几人的脚飞快倒腾,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下!”女妖忽然开口,吓得小灰、沈轩和洛洛僵在原地。
女妖侧头,终于露出脸,那是一张被太阳亲吻过的脸,好似邻居家总会带着自己玩的姐姐,用一种略带责备的宠溺口吻道:“下层的妖怕火,你们盯着他弱点打,早点打完早回来,别野太久,明天还要参加我和于郎的婚礼呢。”
“好!”这次不仅是小灰,就连最胆小的沈轩也扯着嗓子应道。
几人特地躲到一处死角才拿起绣花针开启通往下一层的路。
随着绣花针划破虚空,一道裂痕凭空出现,云沉带头第一个钻了进去。
刚刚女妖特地嘱咐了这层妖的弱点,无形中给了几人这层妖不好惹的心理暗示。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只木头娃娃,被涂上鲜艳的色彩,看起来童趣十足,活像庙会上的傀戏摊子。
沈轩和洛洛的视线被吸引,严麦跟在后面时刻警惕,留下小灰和云沉两人。
云沉低声道:“刚刚你给她的红线是哪来的?”
“赵叔给我寄的信上面封口的线,怎么了?”小灰见他半晌不说话,忽然倒抽凉气道:“那该不会是另一半神骨吧?你等着,我这就去要回来!”
“等等!等等!”云沉赶紧拉住小灰,“那就是普通的线,丢了就丢了。”
小灰嗔怪地拍了云沉一掌,“普通的线你乱问什么,吓死人了。”
“唉,红线是你缝上去的?”把心收回肚子里后小灰又起了玩心,语气调了蜜一般的腻。
云沉瘪嘴道:“我家铺子规矩凡是路路通押送的货物皆由红线封口,不行吗?”
“行行行,谁让你是老板呢?”小灰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过,我有点好奇这其中是否有什么渊源?”
“渊源嘛……”云沉凑近小灰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我喜欢红色。”
小灰明显不满意这答案,一抬头轻薄的唇蹭到他下巴,蜻蜓点水涟漪微动,一直荡到心底。
心湖纷乱,小灰也顾不得看得见看不见,抬脚往前奔。
好在沈轩及时扶住他,激动道:“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