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这孩子了!白狐受了伤我们赶紧追!”大一点的孩子催促道。
离梦侧头看他,身子极其瘦削,脸上灰头土脸,可五官极正,只是一双眼仿佛黑琉璃,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在不经意间露出摄人的光芒。
他衣领下若隐若现浮着一片火红的枫叶,似乎是纹上去的。
“要追你自己去追!”抱着离梦的孩子直接转身往山下走,身后被丢下的两个孩子用弹弓上的皮筋胡乱抽着杂草,从另一边下山了。
从茂密的林中出来离梦才看清这孩子的样貌,因为他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泥。
他总是噘着嘴鼓着腮帮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走路极其用力,恨不得一步踩出一个坑来,颠得离梦脑瓜子嗡嗡响。
终于他也意识到这点,看着怀中发愣的离梦以为是自己把他脑子颠坏了,赶紧坐下把他抱在怀中模仿着曾经见过的母亲哄孩子模样轻晃。
离梦也适当地给予回馈,发出几声清脆的笑。
可这孩子立刻捂住离梦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
马上离梦就不笑了,安安静静睁着大眼睛看这孩子。
“你能听懂我说话?”那孩子试探着问,刚问完觉得自己可笑,一个满月还没出的小孩上哪听得懂人话。
可看着离梦忽闪忽闪的眼睛他又觉得似乎怀中的婴儿真的在跟自己交流,他抱着离梦走到送子观音庙里,自顾自说话。
“我叫沈郁,郁郁葱葱的郁,听说是我娘取的名字,但我没见过她,”沈郁托着离梦的背好似在托着一个宝贝。
沈——郁——
离梦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又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几眼这个孩子。
沈郁忽然将离梦放在草堆上,接着轻手轻脚走远。
过了许久他都没回来,离梦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的记忆渐渐消失,但他心里还想着刚刚只见过一面的男孩。
忽然轻得仿佛云朵的脚步缓缓靠近,离梦扭头看过去,竟然是沈郁,他怀中还抱着一块布料极佳的小毯子。
“抱歉,把你吵醒了吧?”沈郁抱起离梦,用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替他擦拭身子,接着将其裹在刚拿来的小毯子里。
他虚搂着离梦,生怕身上的泥沾到他身上,“我待会把你放在那箱子里,你听到我学鸟叫就哭,好不好?”
离梦轻轻点头,沈郁立刻笑出了声,可似乎是不敢确信又说了好几遍。
他抱着离梦来回踱步,最后将功德箱撬开把离梦放进去,他看着离梦轻声道:“不要怕,按我说的做。”
沈郁轻轻关上门,尽管上面有捐献口,但他仍是不放心,始终没有离开太远。
他一直待在旁边,离梦竟然真的没有哭,过了好久他撅起嘴模仿鸟叫:“啾啾啾——”
箱子里一片寂静,沈郁吓得赶忙跑过去,就在他即将打开箱子的前一刻,里面传来哭声。
他抱住离梦喜极而泣,不断重复着指令。
而此刻离梦的记忆与意识已经散了大半,很快他将与一般婴儿没有半点分别,可是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想完成沈郁的心愿,尽管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沈郁一直等到天快亮才把离梦重新塞进功德箱,又在他上面卡了一块木板,这样香客投钱便砸不到他。
做完一切,沈郁跑到寺庙前面的官道上,他盯着路过的香客,见到衣着华丽的就故意撞上去,当然结局往往是挨一顿臭骂或是毒打。
一直到日头高照,他急得团团转,时不时往庙里看去,尤其是门口的那个功德箱。
远处又来一辆马车,一般马车都是一匹马拉的,可这辆是两匹马,沈郁心想这家人肯定有钱。
从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人,举止亲昵一看就是夫妻俩。
沈郁又故技重施从两人身边走过,假装跛脚撞了上去。
郎君立刻拉住他,沈郁登时死命往前跑,却被那郎君一把抱住,头上忽然多了一只温柔的手。
“别把孩子吓到了,”一旁的小娘子揉着沈郁的脑袋,声音极温柔。
沈郁终于停下扑腾,一双小兽般桀骜的眼睛滴溜溜打量着二人。
郎君将沈郁前后翻转看了两遍心疼道:“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我带你去找郎中瞧瞧好不好?”
沈郁倔强地摇头,他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徒留二人在原地。
其实他并没走远,而是绕到了庙后,躲在大殿的神像后,他等了半炷香终于看向那对夫妇,两人虔诚地跪在地上祈求。
这座庙是出了名的灵,来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求子的。
沈郁看着二人心中打定主意,在他们快走到门口时忽然学鸟叫。
啾啾啾——
啾啾啾——
一声高过一声,可功德箱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霎时间他慌了,更用力地叫,很快他便被发现,几位僧人围上来,他一边从后门溜走,一边大声叫着:“啾啾啾——”
哇啊啊啊——
终于,一声啼哭从功德箱里传出。
那对夫妻好奇地凑上去,打开门竟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孩子,裹在一块绣着梨花的红毯上。
两人赶紧抱起孩子,不可置信地互相望着,又像是想起什么,抬头环顾忽然看见正中的神像,抱着孩子跪下,不住磕头。
怀中的孩子眨着双懵懂的眼睛四处张望,他似乎在找什么,可是一个婴儿能找什么呢?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很快钱庄云掌柜家喜添麟儿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云县,孩子被取名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