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透过窗子瞧见园中一只猫咪趴在竹林中翻起毛茸茸的肚皮,撑着窗沿翻出去,从背后悄悄靠近那只猫,手随眼动一把将其捞起。
毛茸茸的小团子不怕人,在他怀中扭着脑袋。
“是不是往这边来了?”
“这小东西跑得真快!”
“抓到它一定要扣它的小鱼干。”
那几人听上去是在找猫儿,小灰看了看怀中的小团子抱着他往人声传来的方向走。
隔着一层竹叶小猫叫唤了一声,领头的宫女目光瞬间劈过来,一把扫开眼前的竹叶,嗔怒道:“这是殿下的猫!”
待看清眼前人,一双红唇失了血色,领头宫女跪在地上急道:“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二皇子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小灰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什么都不说,此时二皇子这个身份自然会替他说话。
其余几个宫女见小灰不说话身子肉眼可见抖起来,小灰心想自己在这个幻境里竟是如此令人胆寒的存在吗?
但细细一瞧,领头的宫女虽埋着头却翻着眼皮瞄向自己手里的小猫。
小灰当即明白这些宫女不是怕自己,而是怕自己不肯把猫还给她们,换言之她们怕的是猫的主人。
“这猫儿甚是可爱,”小灰故意把猫搂得更紧,等着领头宫女的反应。
果然她听见小灰这么说,脸色立马就白了。
小灰抱着猫佯装要回屋,果然领头宫女赶紧叫住她。
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小灰挂起脸,声音冰冷道:“怎么?你要跟本王抢这只猫?”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只是这猫是三皇子宫里的,他若问起来奴婢不好交代啊!”
竟然敢用旁人来压自己,小灰手上顺着猫毛,心里盘算着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这些宫女根本不是怕自己,而是怕那个三皇子。
小灰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不想再为难这几个宫女,把猫儿还给她们又从窗子翻了进去。
刚站稳脚,一屋子的人盯着他看。
小灰拍拍衣袖,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扒开前面的春夏秋冬,在见到沈郁的一瞬间瞳孔凝滞成一颗珍珠,倒映出面前人的光彩。
一身青衫挂在精瘦的身子上,正如小灰在地府见到沈郁时那样。
尽管那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却是他作为“小灰”与沈郁的第一次见面。
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点湿气,眼前人完全没有曾经的从容与自信,仿佛瑟缩在这具躯壳里。
即使是一千多年前还是流浪汉的沈郁也从未有过这种眼神,活脱脱一个摇尾乞怜的小狗崽,看得小灰心都要化了。
殿内的侍从都被小灰遣走了,他看着眼前快要把自己对折成一半的沈郁想问点什么又怕吓到他。
刚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那身子缩得更厉害,简直要再对折一半。
小灰收回手,他想给沈郁倒杯茶,却紧张得弄掉了茶盖。
沈郁赶紧跪在地上,膝行着给小灰倒茶。
细长的胳膊挑着茶壶,小灰完全无法把他和记忆里的沈郁联系到一起。
忽然小灰猛地抓住沈郁胳膊,吓得他失手打翻茶壶,嘴里连连道:“奴罪该万死……”
小灰按着他肩膀,死死盯着他眼睛,将其双手举到他面前道:“你的红线呢?”
沈郁怔了一下,微弱的声音好不容易才从腔子里挤出来:“什么……红线?”
小灰立即冲出屋子,把春夏秋冬都叫过来,反复询问刚刚带沈郁洗漱时有没有看到他手腕上的一根红线。
整个宫殿被翻了个底朝天,红线是找到不少,可没有一根是沈郁那根。
小灰心知失去神骨太久沈郁会魂飞魄散,他摸着自己手腕的红线,看着沈郁又怕又疑的脸,嘴里说着“别怕”,手上将那红线取下要给他系上。
“陛下!陛下!”
小灰睁开眼,感觉脑袋快要炸了,他看着一脸焦急的沈郁,当即抱上去,喜道:“沈郁!”
“陛、陛下……”沈郁不敢反抗,但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完全没有抱回去的意思,轻声道:“奴名玉。”
小灰松开他,看着眼前怯懦的脸,眼底的光暗下去,再看看碎了一地的茶盏道:“刚刚怎么了?”
沈郁道:“刚刚您摘下红线后忽然吵着要带我去青丘,又突然要吃什么包……米画?奴想着您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冲撞了,斗胆又把红线给您重新系上。”
爆米花?小灰忽然记起来这是阎王的家乡小吃,还从没在其他地方听到过。
刚刚的记忆小灰一点也没有,他揉着晕乎乎的脑袋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保持清醒很有可能是因为手腕上的神骨,而沈郁的神骨不见了,所以他完全陷入“玉”这个角色。
可自己失去控制的一瞬间为什么会说爆米花?那完全是自己的记忆,难道自己在这个幻境里扮演的人也认识阎王?
小灰越想越乱,他环顾四周,眼前的画面快速抖动。
“呃……啊!”
沈郁赶紧扶住头痛的小灰,就在要把他送到床上休息时,外面一阵脚步声。
一位太监扯着嗓子道:“三皇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