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

小灰睁开眼头顶是华丽的床幔，他双手撑着坐起，环顾四周，是二皇子的寝宫，看来他还在幻境中。

他重新躺下，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忽然被冰了一下，这才看见一块叠得方正的湿帕子落在被子上。

吱嘎——

门被推开，屋里翻涌起一股温和的风，掠过小灰脑袋，凉津津的。

他轻轻摸向自己额头，上面的水迹快要干了。

“殿下！您……您醒了？”

沈郁赶紧放下手中的盆跑过来，盆里飘着浸在冰水里的帕子。

小灰拦住要去叫太医和春夏秋冬的沈郁，一骨碌跳下床转了两圈证明自己没事，很快就被他强行按回床上。

看着一心一意沏茶的沈郁，小灰的思绪飘到刚刚恢复的记忆中。

在自己的回忆中一千多年前的大煜三皇子赵亘竟和如今的东海三皇子敖凌长得一模一样，要么这两人其实是同一个人要么敖凌是赵亘的再世者。

所谓再世者便是魂魄与凡间存在紧密联系的鬼魂的转世，这些转世者和前世样貌一致，甚至继承了前世的某些羁绊。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创造这个幻境的人和他有关系，或者那个人就是他。

可一想到昏迷前向自己求救的敖凌，小灰又觉得他眼中的恐惧很真实。

思索间一杯茶递到他唇边，一双亮亮的眼睛充满期待的紧张。

小灰接过茶抿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眼前人。

听见他说好喝，沈郁眼睛立刻弯成月牙儿。

小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了摸他脑袋，习惯了那个心眼多到像马蜂窝的沈郁都快忘了他还有这样可爱乖巧的时候。

似乎一千年前他也是这样，虽然偶尔带些刺，甚至有些冲动，但那时候的他简单直率，也更爱笑。

什么时候他开始变了呢？

小灰陷入沉思，他在想两人分开的那些年沈郁在干什么。

小灰的思绪随着手中的茶杯一起被拽回来，沈郁托着茶杯道：“还要再喝点吗？”

“不了，”小灰把刚刚那些事都抛诸脑后，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幻境，他问道：“三皇子怎样了？”

沈郁愣了一下，“他……挺好的……您要见他吗？”

小灰见他一脸疑惑觉得不对劲，赶紧问：“他没有昏迷？也没受伤？没有喊救命？”

“您……没事吧？”沈郁伸出手想探小灰额头被他拦下。

“我昏迷前……我是为什么晕倒的？”小灰问道。

沈郁一脸关切地望着他，语气极尽柔和，“您在藏书阁崴了脚撞倒书架被书架咋晕的，有印象吗？”

“不对，不对！”小灰拼命摇头，他拉住沈郁道：“我俩要跟踪三皇子你不记得了？在藏书阁里他突然……”

说到这小灰发觉沈郁还是一脸懵当即意识到他的记忆和上次自己喊他沈郁时一样被篡改了，当即住嘴，捂着脑袋道：“没什么，好像是我记错了，你让厨房准备点吃的，我有点饿了。”

小灰洗漱完毕硬拉着沈郁跟自己一起吃饭，面对一桌自己爱吃的菜不得不感叹当皇子还是有好处的。

与小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慢慢数米粒的沈郁，瞧他这幅扭捏模样小灰又急又气，当即搛了一筷子松鼠鳜鱼到他碗里。

“谢谢殿下，”沈郁双手捧着碗道。

小灰绞尽脑汁想话题，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我睡了多久？”

“三天，”沈郁挑了一小块鱼肉细细咀嚼，眼神飘向小灰这边，“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沈郁。”

小灰搛菜的手忽然悬在半空，心里满是完蛋了！完蛋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眩晕感并未出现。

难道限制解除了，小灰试探着看见沈郁道：“你想起来了？”

沈郁还没从小灰的反应中缓过来，仅仅是提到名字他便如此失神，这个人对殿下果真很重要。

“你想起来了吗？”小灰又问了一句。

“你就是你，不是旁人。”

曾经小灰用来安抚沈郁的话变成了扎向他的刺，原来那些话都是骗自己，殿下果然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人。

沈郁垂下的眼眸抬起，手里紧紧攥着筷子，筷尖的鱼肉被夹碎，“奴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小灰也意识到他的反常，但眼下好不容易见到点希望，他激动得靠在桌上道：“你就是……”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眩晕感再次传来，小灰赶紧闭嘴。

该死的，小灰手中的碗脱力摔在桌上，他双手捂住发蒙的脑袋。

沈郁见状赶紧站起身，他以为是小灰生气，可很快发现他紧锁眉头，赶紧上前扶住。

看着沈郁自责的脸，小灰想起自己失忆时的患得患失，可此刻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打着哈哈道：“八成是脑子摔坏了哈哈……”

沈郁只低低嗯了一声，扶着他就要回床休息。

这时有人敲门，是秋的声音：“殿下，三皇子来了。”

小灰正愁什么时候去找他，没想到他竟然送上门来了，当即出门迎客。

刚进书房就看到三皇子坐在椅子上随意拿了本书翻看，见到小灰进来将书合上随意扔在一旁。

赵亘一直问小灰的身体情况，言语间都是对他生病的不可思议。

小灰意识到什么，忽然道：“你急得昆仑山上的事？”

赵亘脸上表情僵住，他抬眸看了眼沈郁，耸耸肩道：“我什么时候去过昆仑山？”

小灰视线在沈郁和赵亘身上来回跳动，最终挥挥手让沈郁退下。

门关上的那刻赵亘赶紧拉着小灰道：“你怎么差点说漏嘴？不是说关于你的身份谁都不能告诉吗？”

小灰拉住他的手激动道：“你记得昆仑山上的事？”

“当然了，多亏了你，不然我小命得交代在那，”赵亘一边说一边靠近窗户，从缝隙里看四周是否真的没人。

刚刚小灰拼命回想，终于想起一点曾经的记忆，他记得下了昆仑山之后，为了从白龙那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和沈郁跟着赵亘一起回京。

小灰修改了京城中众人的记忆，把他当做已经去世的二皇子，而沈郁则是作为云游方士被召进宫。

按照这部分记忆，赵亘应该是和自己一边的，可是他不敢赌，毕竟谁也不知道丢失的记忆里藏着什么。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赵亘，小灰很难相信他就是幕后之人。

更何况既然他认得自己，为什么认不出沈郁？

眼前的一切几乎是复刻一千年前的京城，但沈郁的身份却与记忆中的不同，除非是有人故意将关于沈郁的部分给篡改了。

小灰心中渐渐有了答案，那个与他从诞生之初就不断纠缠的，潜伏在他生命中的存在。

“怎么了？”赵亘忽然凑过来。

瞧着突然凑近的脸，小灰赶紧后退。